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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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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風形成一股肉眼可見的渦流,帶著因為溫度驟降而形成的冰碴子唿嘯而過。

  所有人此時都被這股怪風吹得有些站不住腳。距離裂縫最近的陸邵陽也已經收了手,幾下躥到走廊上,一隻手拉住圍欄,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著什麼。

  我被洛秋水攬住肩膀,已經退到距離那個房間三四米遠的位置,但這風的吸力似乎越來越大,冷冽的空氣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時陸邵陽已經拿出一個玉牌一樣的東西,只往上面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皺起來,惡狠狠地對我們這邊喊道:“姓洛的,你安的什麼心?這是陣中陣你沒發現嗎?”

  洛秋水沒有回答,臉色卻也有些難看了。

  風聲越來越大,自門內形成的漩渦已然有吞沒一切之勢,我死死扒住圍欄,卻感覺自己的身體不知怎麼的越變越輕,彷彿都快要飄起來。

  撐不了一會兒,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凝結起來,成了一片片冰霜混入風中,視野也和聽覺一樣逐漸消失,我艱難地轉過頭想和洛秋水說話,卻感覺腳下突然一滑,整個身體就在狂風中飛了起來,手也因為突然的失重鬆了一下,緊接著,我整個人已經順著風向朝房間的方向飛了過去!

  剛才還淡定地站在門口的陰司不知怎麼的早已不見蹤影,我驚叫一聲,想要抓住門框,手卻差了毫釐,指尖只碰了一下,便已經被吸進房間。

  此時破鏡的那處縫隙已裂開一人多高,想要把我吸進去簡直輕而易舉。我順著越來越強烈的風渦朝那道裂縫迅速移動,手腳亂蹬著想要勾住任何可以阻止身體繼續往裡的東西,然而這破房間裡哪還有什麼東西,所有破爛都早已被風送進裂縫中了,包括我,此時也已經快成為它到口之物。

  正當我閉眼準備等死時,只感覺一隻手拉了我一下,但這種拉力並未阻止我繼續向風口靠近,不一會兒,我便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天昏地暗。

  等我再次醒來時,風已經消失了。

  我勐地坐起來,發現自己剛才正橫躺在一排湊到一起的床上。這些床很小,很像是幼兒園裡小孩子午睡的那種。

  這是什麼情況?七個小矮人?

  我數了數,自己所躺的還正好就是七張床。可惜這個不大的房間裡還有幾排與此無異的小床,顯然不會是幾十個小矮人的宿舍。

  從床上站起來,我向四周望了望,赫然就看到自己身後靠窗站著的男人。

  竟然是洛秋水。

  我心中大喜,趕緊兩步跨過去抓住他的胳膊,以確定這究竟是不是真人。

  “我看你睡得挺香的,叫都叫不醒。”洛秋水挑了挑眉,已然恢復了往日裡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

  “這是哪啊?”我晃了晃腦袋,感覺腦門有點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被吸進裂縫時撞到頭了。

  “陣裡。”洛秋水回答道,“準確來說,是陣,也稱陣中陣,據說此陣由西周時期的國人首創,後來一直被各時期的方士使用和完善。此陣對施法人要求極高,所以如今能夠掌握的人也是寥寥無幾。”

  想都不用想,絕對是那個神秘紅衣人乾的,我撇撇嘴,又問:“可這陣有什麼用處?就是把人吸進去?”

  “陣只有一個作用,就是保護原有的陣法不受破壞。此陣可疊加,環環相扣,而它所保護的那個陣就在最裡,稱為內陣,其他一層層將它包裹起來的,叫外陣。一旦有人破壞掉第一層外陣,陣眼處就會產生一個破口,將破陣人困入其中。”

  我點點頭,“就和金角大王的葫蘆一樣。”

  洛秋水一聽我這個解釋,臉上露出些許無奈的表情,“被困入陣裡的人不會化成水,只是進入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世界,經受外界或者自己的精神所形成的幻覺。幻覺取決於每個人的心態,不過要是逃不出去,結局都只有一個,就是餓死。”

  我一聽這話,心裡難免就有些慌了,四下環顧了一圈,問他:“這個幼兒園也是根據我們的精神所創造出來的?”

  洛秋水搖搖頭,“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外界影響,至於影響因素,我沒來過,也不太清楚。”

  我嘆了口氣,他這麼說就讓我產生一種死定了的感覺。洛秋水這人雖然是挺厲害的,但這次的對手畢竟是紅衣人,要說勝算的話,估計會大打折扣。

  這麼想著,我便又看了洛秋水一眼,他此時的表情倒十分淡定,完全沒有死到臨頭的感覺。

  我還在猜這小子是不是還留著什麼後手,但聽到他的下一句話,我就真感到絕望了。

  “你能不能別想這些幼兒園什麼的,想點享受的事情,我倆也能死得舒服點不是?”

  洛秋水的語氣還是十分輕鬆,我可就不太淡定了,扯著他的衣服憤憤道:“你這算什麼操作?專業坑隊友嗎?我現在一身傷還沒好全,又被你踢坑裡了!”

  “大姐,我哪知道那人為了困幾個魂還就能搞這麼一出啊。”洛秋水抬起雙手,眼神裡滿是無辜,我拿他沒轍,只能鬆手。

  回想剛才被吸進來時,後面確實有人拉了我一下,不出所料的話,應該就是洛秋水,他為了拉我,連自己也搭進來了。

  我看著他,心頭的氣又瞬間平復下去。畢竟他雖然是坑了點,好歹也捨命陪我到了這鬼地方。

  “反正都在這了,隨便逛逛吧,說不定還能找到出去的方法。”我輕輕揉了揉鼻子,對他說話的語氣也好了不少。

  洛秋水點點頭,便走上前來抓住我的胳膊,說是怕我走失了,被永遠困在這。我自然也沒有拒絕,畢竟在這種環境裡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而他此時就是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兩人一齊朝房間大門口走去,卻在快到門口時,看到門口憑空出現了兩個小小的身形。

  我和洛秋水都停下了腳步,仔細一看,站在門口的是一對穿白裙的雙胞胎,兩個小女孩拉著手,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直勾勾地看著我們。

  我和洛秋水對視一眼,不想他直接拽著我就朝門口走。我在後面一直拖著他,看著那對笑容可怖的小孩,結結巴巴地提醒他:“你你沒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人嗎?”

  “放心,這就和你看到大餐卻吃不飽是一個道理。這裡的任何事物都不會對人起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所以就算這兩個小姑娘現在捅你一刀,也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傷害。”

  我雖然嘴上應了一聲,但心裡難免還是有些擔心,一路被洛秋水拽到兩個小女孩面前,他徑直就先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了。

  我站在兩個女孩中間,被他抓著一隻手,猶豫間,便看到左邊那個女孩子細白的脖子上,赫然出現一道紅色的勒痕,這道勒痕逐漸加深,最後隨著“咔”一聲,小女孩的頭竟然以九十度向一邊偏折過去,臉上卻還是那種可怕的笑容!

  近距離目測這種場面,我整個人簡直要跳起來了,正在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時,洛秋水手上加力,已經一把將我拉過去了。

  這歪脖子的動作我估計已經觀賞不下五次了,可無論看幾次,都能感覺到一陣陣的惡寒。

  被拉過去後,我整個身體仍處於一種僵硬狀態,換做平時我肯定不會在這個地方多作停留,但此時不知道為什麼,我就像被施了什麼定身法一般,只能被動地跟著洛秋水向前走。

  洛秋水拉著我走到下一個房間,周圍昏暗的環境夾雜著一股溼漉漉的熱氣撲面而來,隨即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我再抬眼時,便又見到正前方站著一個白衣服的女人,她的脖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肩膀偏折,白裙下的腿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血液……

  又來。

  我趕緊低下頭,強迫自己不要去看前方那抹白色,但也不知怎麼的,無論我再如何轉移視線,那道白色總能在余光中出現。

  這時一雙溫熱的手忽然遮住了我的眼睛,頭頂傳來洛秋水平淡卻略帶溫度的聲音:“別看。”

  這兩個字彷彿咒語一般,在心頭隱隱埋下一顆種子,我閉上眼睛,那種僵硬的感覺也減輕許多。

  他握住我的手,帶著我慢慢向前走著,直到那股血腥氣逐漸消失,耳邊聽到遠遠傳來的鳥叫聲,他才將擋在我眼前的手鬆開。

  “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想這些……可能是之前在密室……”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洛秋水打斷了。

  “我覺得這些並非你所造成的。”洛秋水轉身看著我們身後的這棟建築,“你好好看看,這個地方你來過嗎?”

  我也隨他轉身看向眼前這棟兩層小樓,感覺除了陌生還是陌生,於是向洛秋水搖了搖頭。

  “既然你沒來過,又怎麼能創造出這樣一個現實中本身就存在的地方。”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洛秋水,就見他抬頭望向二樓視窗站著的白色身影,正色道:“這個地方,就是鄭旻小時候的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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