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紙人了願
天地萬物皆有靈氣,三個小紙人每天聽褚素嫣吐露心腸,有了情感,又沾上了褚素嫣的鮮血,紙片變成了人形。
三個小紙人變化成人形,也跟普通人一樣,扛著鐵鍬鋤頭,在院牆邊挖了個坑,將兄妹倆入土。按照民俗,應該再燒點紙錢,可是三個小紙人本身就是紙做的,燒紙錢容易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燎沒了。
三個小紙人決定為褚素嫣兄妹倆報仇,就各自分配了身份,也就是胖子他們現在看到的褚大哥褚小妹,還有一個嫂子。小紙人假冒褚家親戚,住在褚家,等待機會到來。等了兩年,終於等來了胖子。
哦,不,這個胖子也算是它們的大恩人,但是對它們來說不重要。重點在小稀和小胡姑娘身上。它們做了紙老虎和紙老鷹送給這孃兒倆。小紙人做出來的紙老虎、紙老鷹,雖具有一定的特性,卻還活不了,不能變成真老虎、老鷹。
那晚胖子一行人到了達州城外,在城外找一個歇腳的地方。有種奇妙的能量互通,小稀一眼就挑中了褚家,決定在褚家借宿。小紙人也隱隱覺得胖子一行人與眾不同,似乎,它們期盼許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果然,小胡姑娘和小稀並非凡人,身上有強大的能量,紙老虎和紙老鷹,經小胡姑娘和小稀之手後,有了靈氣,變成了真老虎、老鷹,遵照小紙人的意願,當街咬死了楊鄉紳。
如今大仇得報,三個小紙人夙願已了。給胖子一家人行三拜九叩之禮後,請上廳堂飲茶,將此事說明。
小紙人變成了活人,做了紙老虎,送給小稀孃兒倆,孃兒倆帶著紙老虎去看紙花展。楊鄉紳到來後,紙老虎變成了真老虎,咬死了楊鄉紳,老虎跑到衚衕角里,又變回了紙老虎。
三個小紙人給褚家兄妹報仇了。天底下竟有此等奇巧怪事!得知真相,胖子與小胡姑娘吃了一驚,對視一眼,皆微微點了點頭。小稀就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一直在低頭飲茶,從未抬起頭來。
褚大哥說:“此乃借刀殺人,萬罪難辭。胖子兄弟,我們對不住你們!”
三個紙人又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它們情緒激動,很想哭,可是它們沒有眼淚。
胖子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那小胡妹妹還因為得到一隻紙老虎而高興,成天帶著紙老虎到老大娘的攤子那兒顯擺呢,誰能想到,紙老虎成了真老虎,咬死了人!既欺騙了小胡妹妹的真摯情感,又使小胡妹妹平添了行兇罪名的風險。這一招借刀殺人,的確是很卑鄙的手段。
可是胖子又見怪不怪了,誰讓他帶著小胡妹妹和小稀兩個怪人呢,帶著這孃兒倆,彷彿天下所有怪事都該落在他們身上。褚家兄妹經歷如此悲慘經歷,世間無公道,小紙人尚且有情義,為褚家兄妹報了仇,這貌似又是一件感天動地的事情,也怪罪不得這三個小紙人。
要胖子對褚大哥說“沒關係”麼?——其實有關係,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欺騙我們!小胡妹妹和小稀那麼喜歡褚家的紙工藝品,臨走前嫂子非要剪紙送小禮物,本想是天涯難重逢,禮輕情意重,送小禮物是給小稀和小胡妹妹留個念想,誰料竟是借刀殺人!
要胖子責怪褚大哥麼?胖子又沒有多大怨氣,覺得這三個小紙人所作所為也是理所應當。胖子還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兒來——我說在這兒住沒吃沒喝的呢,原來這三位是小紙人,碰不得水火,因此不生火、不沾水。這麼一想,胖子嘴角微微上揚。
好學的小胡姑娘低聲問了句:“哥哥,褚大哥說的‘借刀殺人’,是什麼意思,哪兒有刀?誰拿刀殺人啦?”
胖子正好藉機說:“對呀,哪兒來的刀呀?沒有借刀殺人這一說!褚大哥,你們快起來吧,說好的喝茶聊天,你們怎麼又跪下了?”
三個紙人再次齊齊三拜九叩,方才起身。一個原因是有愧於胖子一家人,給胖子一家人道歉;另一個原因是為褚素嫣報了仇,對胖子一家人表示感謝;還有一個原因是胖子對他們的欺騙行為表示諒解,絲毫沒有責備。因而前後行了三次三拜九叩之禮。
三個紙人端起茶杯,千恩萬謝之後,只剩下一句“大恩不言謝”。祝願胖子一家人一帆風順,逢凶化吉,之後,褚大哥帶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喝下了水,三個紙人終於落淚了。眼淚劃過臉頰,一張臉馬上變得皺巴巴的,漸漸的,整個身體收縮起來,越變越薄,最後變成了一張紙……
小稀終於放下茶杯,抬起頭來淡淡說了一句話:“走吧,就當這是一場夢。”
三人回到達州城,吃飯睡覺自不必提。天亮離開達州城的時候,胖子趕著馬車,可以依稀聽見路邊的人在談論,楊鄉紳昨天死在了紙花展上,被老虎咬死的。胖子搖了搖頭,好吧,就當這是一場夢……
無論美夢噩夢,睡醒了,一切就都過去了——把現實當成夢境的好處正在於此——不必良久糾結此事對錯,擾得內心難以安定。已經發生了的,無法挽回了的事情,就把它當成一場夢,這樣可以消除很多的負面情緒。讓人甩掉過去的煩惱,繼續向前。
繼續向前……我想想哈,胖子的下一站應該是……巴州。從達州離開,往北偏東十五度左右走,不遠,緊走幾步的話,一天就能到,走得慢些,兩天也就到了。
從達州到巴州,一路上都是比較荒涼的,連一個喝茶歇腳的地方都沒有,住戶也極少。沒有能玩能偷懶的場所,走起道來就快多了。何況胖子他們有馬車,怎麼也比人拿腳走要快。馬兒跑了多半天,就到了巴州。
胖子一行人到巴州時,只是下午四五點的樣子,城門還是大開著的,但是胖子他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守城計程車兵不讓胖子進城。
城門進出其實還是挺自由的。鄉下的老百姓要把地裡的瓜果蔬菜挑進城裡賣,換一點銀子;而城裡的人不會種菜,鄉下人不把糧食送進城,城裡人可也沒飯吃。單從這一點看,緊閉城門十天半月的,城外的人就會窮死,城內的人就會餓死,所以城門向來是不能管太嚴的,除去戰爭時期,都允許人們自由進出。
不讓胖子進城,是因為他具有威脅性——他明目張膽攜帶武器,腰間別著一把鋒利無比的大寶劍。
守城士兵一眼就瞧見了,“哎,那個胖子,過來!”
“這就來啦,官爺。”胖子卷好馬韁,小跑幾步到士兵面前。
像這種攜帶武器的,無論從哪個城門進城,都一定會被盤問的。這個不得不防,萬一你車上藏著幾個土匪山賊呢,萬一你進城殺人放火呢,萬一你準備造反呢,總之攜帶了武器,就是危險人物,不能隨便讓你進城了。
一個士兵搜了胖子的身,另外幾名士兵搜了搜胖子他們的馬車。還好沒有別的利刃了,就只是胖子身上這把劍而已。要是從馬車上搜出十幾把大刀來,胖子當時就要被逮捕了。
帶著武器,想進城,就要有官方的通行證。一般以“通關文牒”代稱,宋朝的時候叫“關引”、“符照”。正式的通行證,胖子肯定是沒有的,不過胖子一直在使用另一種通行證——錢。
這點兒人情世故,不用人教,胖子也懂,轉身到馬車上取了一小袋碎銀,悄悄從手底下塞進士兵的臂彎裡,“呵呵呵,您看,車上一個小孩,一個姑娘,能幹得了什麼壞事?我們這一路走來,總得有個防身的東西不是?”
胖子總是隨身帶著這把劍,官兵見了,肯定是要盤問的,他已經習慣了,每次給一小袋碎銀,就算打發了。反正是劍哥要去開封的,這一路上的開銷自然是劍哥報銷,胖子也不必心疼錢。
沒想到今天遇上了一位很負責人計程車兵。士兵收下了銀子,對胖子說:“嗯,你說得對,姑娘和小孩倒是幹不了什麼壞事,可以進去了。至於你嘛……你不能進城。”
“哎不是……官爺,我帶著孃兒倆,我們是一家人!”
士兵冷哼一聲,“是呀,我知道你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怎麼了?兒子不偷雞,不代表老子不摸狗。你兒子做不出什麼壞事兒來,可是你拿著這削鐵如泥的寶劍,指不定會殺多少人呢,你不能進城!”
“官爺……您可是收了些東西的。”銀子都給你了,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過去不就得了嗎?
“我已經幫了你的忙了,這不是孃兒倆都可以進去了麼?”
胖子湊到士兵耳邊,“那……我再給您加一袋銀子,你放我也進去。”
士兵搖搖手,“不成,這個加多少都不成!除非……除非,劍留下。嗯對,你只要不帶著這把劍,你愛去哪兒我都管不著你。”
大老遠跑這一趟就是為了這把劍,留下什麼也不能留下這把劍呀!胖子想都沒想,扭頭就走。
“且慢!壯士請留步!”幾個捕快神色慌張跑了過來。
胖子將兩手攤開表示無辜,“幾位官爺,我可是連城門都沒進去吶,您幾位怎麼查案子,也不應該查到我頭上來吧?”
衙門,胖子只去過一回,就留下了一生的陰影。審案的陰天大老爺根本不問案情,就先打了胖子幾十大板,還押入死囚牢,完全不講道理,胖子才不想跟這幫人打交道呢!所以他對待捕快的態度並不客氣,甚至有些蔑視。
幾個捕快裡有個捕頭,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壯士,誤會了。知州大人有請。”
“哼,”胖子冷笑,“管你什麼大人,老子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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