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知州的真面目
知州大人氣得差點沒把桌子拍碎——這死秀才上這兒玩我來啦?老子本來就不懂審案,煞費苦心給你斷了這個案子,你又跟我說撤訴?!
按法律程式來說,在案子沒有判決結果之前都可以撤訴。但現在案子已經審完了,而且知州大人宣告了判決,理應使判決產生相應的法律效果,何秀才不能再行使撤訴權利。
上面那一段科普就當我沒說,我們這位可愛的知州大人顯然是個法盲,審案就跟玩過家家一樣,現在呢,他也不會講什麼法律程式,何秀才要撤訴,他也就答應了。
知州大人的內心活動就是:撤訴就撤訴唄,我才懶得管你呢!死活要爭朱姑娘,現在判給你了,你又不要了!氣死我啦,該打!
叫人把何秀才押下去打一頓,退堂。各回各家,這事兒,知州大人不管了,何秀才說啥就啥,愛怎怎地。
何秀才是爬著回家的。邊爬還邊樂,太好了,朱姑娘嫁給有錢人過好日子,可比跟著我強多了!挨這一頓打,值了!
看見了麼,什麼叫憑本事單身,何秀才這樣的就是咯。本來大夥都沒意見,服從知州大人的判決,何秀才今後就算有個漂亮老婆了,結果嘞,他跟朱姑娘說上幾句話後,又反悔了,決定不要這個老婆了,把朱姑娘讓給別人當老婆。
何秀才跟朱婧涵的對話,其實很簡單,就那麼幾句話。就是何秀才問朱婧涵,明明你我有婚約,你為何在公堂上說謊,說你從不認識我?
朱婧涵回答何秀才,說的大概意思就是,我也很喜歡你,我也不想說謊的,但是我爹說啦,我嫁給你沒有好結果,他希望我嫁給朱徵的兒子,門當戶對,生活無憂,過好日子。
何秀才忽然間就領悟到了朱江的良苦用心,非常贊成朱江的決定,心說,虎毒不食子呀,朱江不讓朱姑娘與我成親,不是想害她亦或是害我,而是為了朱姑娘的後半輩子著想!倒是我煳塗了!我又沒錢,又沒功名,朱姑娘嫁給我,跟我一塊兒過此等貧苦生活,我不是害了她嗎?害人的是我呀!
所以何秀才決定撤訴了。他不想害了朱姑娘,他突然無比理解、支援朱江的做法,此時他也和朱江一樣,希望朱小姐嫁給有錢人,而不是他這個窮秀才。
這看起來好像很荒謬,我的愛人,我怎麼可能拱手把她讓給別人?我很愛你,但是我不想娶你,你快滾,嫁給別人去!
一般來說,網友的答覆可能是——渣男!口口聲聲說愛,你壓根就不愛她!
不你錯了,這就是愛,這就是一個迂腐、呆板的書生的真愛、至愛。
愛她,就給她自由,讓她過好日子,而不是囚禁著她,讓她跟著你過苦日子。這就是何秀才,這個書生的愛。這個窮書生頭一回,和一位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談戀愛,正陷於初戀的甜美之中,“渣男”一詞完全沒有任何契機用在他身上,他只不過是選擇了一種深沉的、悲傷的、放手的愛。
不知您哪位有過這樣的經歷,明明深愛著一個人,卻自卑了——我配不上,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你走吧!感情這種非理性的東西,誰也分析不透。愛她,卻不想自私地佔有她,而是希望她離開自己,她能過上更幸福的生活,這也是其中的一種愛,一種極度執拗與自卑心理下產生的極端的愛。沉痛的,心酸的,但不可否認,確實是深愛的。
這場官司,就等於是沒打過。何秀才與朱婧涵之間的婚約已被撕毀,朱婧涵想嫁誰就嫁誰。何秀才憑藉活該單身一輩子的沙雕特性,做了一件自認為成人之美的好事,自己回家後苦讀詩書,從此秉持著“窮狗不配談戀愛”的理念,打算定個小目標,先賺它一個億,然後再談戀愛。
撇開這個執拗的何秀才,咱們卻來說另一位奇葩,就是這位法盲知州了。審案完全沒有任何章法、程式可循,誰說的話他都覺得有道理,別人說怎麼來他就怎麼來。在小稀和胖子的幫助下,雖然是怪招出奇效,審清了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可是何秀才請求撤訴,他又答應了,一切都不作數。
這位知州大人也是可愛之極,心裡窩火,就叫人把何秀才揍一頓,然後退堂,不再管這件事了。退堂之後,知州攜胖子來到後院。安排好了宴席,還是和原來一樣,只有酒,沒有茶。知州大人向胖子一家人敬酒以表謝意。
胖子一直很想說:“感謝就不必了,要不你就把這個知州讓給我當得了。你這貨都能當知州,我覺得吧,我上我也行。”玩笑也不能開太大,看見這麼荒唐的知州,胖子心裡自然是這麼想的,可也不好說出口。表面還是客客氣氣的,說:“哪裡哪裡,都是知州大人明斷。”
小稀就沒那麼客氣了,喝了一碗酒之後,將碗放下,就指著知州大人,問:“你會讀書嗎?”
知州大人笑嘻嘻道:“認識一點字。”
小稀淡淡道:“那就多看點書。還有一點,我教你,如果不知道怎麼斷案,你就看打官司的兩方,哪一方常往衙門裡跑,花錢打點的,那就是理虧的一方。記住了麼?”
知州大人端起酒碗,兩手向前畢恭畢敬拜了拜,答:“多謝,我記住了。”
這不對呀!胖子細想這兩天的發生的事情,小稀雖然向來就調皮,沒大沒小的,但是對待這個知州大人的態度,跟對待別人還是有區別的。怎麼說呢……就是有一種……語重心長諄諄教誨的感覺,就好像小稀是個當爹的,在教育這個知州大人,就像爹管兒子一樣。
單從小稀一方面看,還沒什麼,關鍵是這位知州大人的態度,還真就像一個兒子被爹管教一樣,小稀說什麼,這位知州大人都特別謙卑地遵從,虛心聽取教誨。
胖子原先就想著,這個知州大人十有八九是哪位流氓土匪發家致富了,花錢買個官來過過官癮的,不像是一個真正當官的。現在再想想又覺得不對了,流氓土匪對待小稀,也不該是這個態度呀!對了,一個正常人當官,他不會是這個樣子的,會不會……我覺得就是了,這一路上,等著我胖子的,可全是怪人怪事,這知州,八成是妖怪變的!
胖子心裡的念頭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只能佯裝淡定,呡了口酒,順帶嚥了口唾沫。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知州大人,左看右看,是不是妖怪呀,是不是妖怪呀?哦呸,最煩的就是這一點了,即便他是妖怪,我也看不出來呀!
其實胖子真猜對了。知州大人這個官,不是買來的,是撿來的。我們讓時間回到過去,再看一遍胖子一家人是怎麼與這位知州大人相遇的?是胖子想進城,但是他揹著一把劍,又遇上了一個無法使用金錢買通的守城士兵,被攔截了,進不了城,轉身要出城。
就在這會兒,衙門的捕頭來了,說知州大人請胖子他們。也就是說,是這位知州大人有意要與胖子一行人見面,這才把胖子他們請到了衙門。這就有一個越不過的問題了——知州大人沒見過胖子一家人,捕頭也沒見過。您列位還記得麼,當時胖子也是這麼說,找錯人了,可是捕頭很堅定,沒錯,找的就是胖子一行人。
憑什麼?你也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憑什麼確定你找的就是我?這就不是看胖子了,而是,小胡姑娘和小稀。還記得吧?小稀和小胡姑娘孃兒倆進城的時候,胖子被甩在後頭,還沒進城呢,捕頭其實是奔著這孃兒倆來的!
如果有心思敏銳的讀者應該已經明白了,這個被知州大人派去請胖子一行人的捕頭,也是個妖精。既然小胡姑娘和小稀不同常人,那麼普通人是不會挑準了這孃兒倆的。
往細了點說,那個捕頭,是章魚成精。知州大人呢,鯨魚成精。這件事情是這樣,真正的、肉眼凡胎的知州大人,在上任途中,發生了一點小意外,船翻了,他溺死在水裡了。同行的還有其他人,但是身份特殊的就這一位——只有這位知州大人帶著上任公文。
鯨魚精沒有惡意,看見船翻了,想過來救人的,過來一看呢,人死了,剩下一紙公文。修煉成精的妖怪,它多少識得幾個字,就好像初學英語的學生做閱讀理解,雖然不能把整篇文章的所有單詞都看懂,但大概知道這篇文章在講什麼。鯨魚精看過了公文便知,這是即將上任的知州。
估計鯨魚精總在江海里修煉,也是無聊了,決定上岸玩一玩。於是就搖身一變,變成了知州的樣貌,拿著一紙上任公文,前來報到上任,當起知州來了。至於那個章魚精嘛,不用沒有多說也知道,就是在水裡跟鯨魚精玩得比較好的小兄弟,也想湊一湊熱鬧,就跟這鯨魚精一塊兒上岸了,鯨魚精自己當知州大人,讓章魚精當個捕頭。
剛上任沒兩天,就有人來打官司了。鯨魚哥頭都大了,完了呀,咱也不是經常在陸地上混,也不懂怎麼審案,再弄出個冤假錯案,咱不是禍害人間來啦?所以就派出章魚兄弟去找能人相助。鯨魚哥的吩咐就是——找那樣一種人,你明顯感覺他比你強大,可是他卻無意傷害你——最後,這個捕頭章魚哥,找到了小胡姑娘和小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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