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家重聚
胖子睡夢裡都在唸叨,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把孃兒倆盼來,沒想到這一睜眼就看見小稀了,有點意外,有點驚喜,但是嘞……此時小稀脖子套在繩子裡,繩子一緊……胖子就沒有驚喜了,只剩驚嚇了。
“哎喲你……”胖子邊叫著,邊往上跳。小稀吊在上邊了,這不能拉著他的腳往下扥呀,就得託著,向上頂,才能救得了。但是胖子三跳五跳也沒碰到過小稀的腳底。繩子懸掛的地方太高了,以胖子的彈跳力,根本沒希望。
跳了幾下,沒夠著,胖子抬頭再一看,小稀不動了!本來脖子被勒住了,小稀還會甩甩手蹬蹬腳,這下好了,一動不動了,看著就好像真是吊死在那上邊了。這會兒呀,要是能及時救下來,興許還能續得上氣,再久一點,那可就徹底斷氣,真沒救啦!
跳起來夠不著,那就只能是爬樹了,可是胖子又不會爬樹,這是大樹呀,底下沒分岔,就一根粗樹幹,像電線杆子一樣!這種樹不好爬呀,列位都見過椰子樹吧?不知您那位見過上樹摘椰子的場景,反正這裡邊是有特殊技巧的,不是誰都能上樹摘椰子的。
尤其這個笨拙的胖子,就更不必說了,倆手攬著樹幹往上蹭,胸前的衣服都磨破了,勉強往上蹭了幾步,然後呢,樹幹大,抱不住,蹭半截,身體失去平衡了,一打轉,就從樹上跌下去了。
不會爬樹沒關係,衣服破了也沒關係,關鍵這上邊可吊著一個吶!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就要沒命啦!哎喲……可把胖子給急壞啦!心裡罵罵咧咧說著恭敬話兒——我跳起來都夠不著,小祖宗你是怎麼跑到那上邊去的呀?
“哎,哎!小胡,妹妹!”胖子慌慌張張擺著頭到處找。
到這會兒就該想起小胡妹妹來了,小胡妹妹跳得高呀,一蹦就上了房頂了,就現在小稀上吊這個高度,胖子夠不著,但對小胡妹妹來說那就是輕輕一跺腳的事兒而已;再者說了,孃兒倆不是待一塊兒的嗎,怎麼只看見小稀,小胡妹妹呢,沒來?哪兒去啦?
難道說這個孩子就真這樣吊死在我眼前了麼?!胖子抬頭又看了看小稀,噙著淚。勐然間想起來了——哎!我還帶著一柄劍吶!
一伸手,把劍就抻出來了,“嘿,嘿!快醒醒啊劍哥!”胖子舉著劍,拿劍尖對著那根繩子,“看見沒?上,把繩子切斷!”
劍哥可沒說話!也沒有任何行動!
胖子眼圈通紅,一身怒火咬著牙,指著劍尖罵街,“哎你這玩意兒,你可真不是人吶!都這會兒了你還裝睡,你良心餵了狗啦?你見死不……”
話說一半就沒繼續往下說了。怎麼呢?胖子轉念一想,不對,就小稀這個孩子,能耐大著呢!他會不懂那個繩子是上吊用的?他能跑到上邊玩,吊在上邊,最後把自己給玩死了?他絕不是那麼傻氣的孩子呀!
對!這麼一想,很合理——為什麼沒瞧見小胡妹妹,為什麼劍哥也見死不救?——這是孃兒倆跟劍哥合起夥來耍我呢!
胖子破涕為笑,揚起頭來哈哈樂,“小稀呀~你死了沒呀?”
小稀兩手一舉,揪住了繩子上頭,身體一旋,腦袋從繩套裡出來了。一般人上吊只要脖子一被繩子緊勒了,就失去力氣了,不可能說上吊吊一半後悔了,然後自己就解開繩子下來了。正如胖子所想一樣,咱這小稀可不是一般人吶,這些都是基本操作,坐下坐下,莫激動。
輕輕鬆鬆的,小稀就掙脫了繩索,掛在繩子上晃了一下,一甩,就跳下來了,平穩落地,正落到胖子跟前。
胖子揚起手就要打,“好!耍我!”
小稀說:“沒耍你,我只是在看小圈圈裡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胖子的手停在半空,渾身一激靈。小圈圈裡的東西?胖子可還記得清清楚楚,昨夜裡睡覺的時候,就是這一條繩子的小圈圈那裡,有倆鬼的聲音傳出來。看不見,就只能聽見。照小稀這麼說,那倆鬼真的就是隱身在那個小圈圈裡?
胖子拿手一指繩上系的那個小圈圈,“不就是拿繩子打了個圈,用來上吊的嘛,哪有什麼裡面外面之分?”
“呵呵,”小稀笑道,“裝煳塗,昨晚你跟這兒睡的,肯定又遇上一些怪事了吧?”
胖子有點後悔——就這個孩子,我剛剛在替他瞎操心啥呢?他就該勒死在繩上得了,他知道的太多了!
正好胖子也要跟孃兒倆商量這件事,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小稀了,擇重點說,就說這上吊用的小圈圈裡的確有倆鬼在說話,其中一位找到替身了,說是綿谷縣城北,老張家的閨女。
把事兒簡單講明瞭,胖子就急著問:“你娘呢?”
“你找我娘幹嘛?”
“哎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我是你爹,我不能找你娘呀?你快點的,別鬧,叫你娘出來,咱得去一趟老張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不是,你先別急嘛~”小稀是真不急,說話慢吞吞的,“你去老張家,你怎麼跟人家說這個事兒呢?再說了,你有解決的辦法麼?就跟人家說‘等著啊,你閨女要死’?你這不是救人,這是找打去的呀!”
這些問題,胖子昨兒可都思考過,想了一宿,想破了頭都鬧不明白。呵~就小稀隨口說的這幾句話,句句都戳中胖子的心!現在看小稀這個慢吞吞講話的樣子,想必這小孩是有主意了,胖子一點兒都不覺得丟臉,反而很興奮。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胖子雖然是當爹的,但是不得不承認,那個當兒子的比他這個當爹的聰明多了。胖子也不怎麼在乎這個,我笨就笨唄,那聽小稀的唄,只要有辦法救人,那怎麼著都是好的呀!
胖子內心是不介意自己比孩子笨這個事實的,但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個當爹的呀!你說他要是跪下了一把抱住了小稀的腳,然後來一句“求你啦~你教教我該怎麼辦吧”,這也不像話呀!父親表面的威嚴,該有還是要有的嘛!
胖子就挺直了腰,撇著嘴,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哼~小屁孩~你有辦法啊?那你說呀,爹給你參考參考,看可行不可行!”
小稀氣嘟嘟把小臉一扭,“哼~我就不告訴你!”
胖子也把臉板起來了,“你這孩子~我跟你說,你……”
頭頂上樹葉簌簌響,小胡姑娘從天而降,人沒落地,聲音先到了,“小稀!怎麼又惹你爹生氣?!”
得虧小稀不是一般的小孩,這要是一般的小孩就得活活委屈死。小胡姑娘名不虛傳,煳裡煳塗,不分青紅皂白,好久沒見著她恩公了,還沒落地就趕緊先瞧了胖子一眼,正好,胖子這兒板起臉來準備跟小稀理論一番,她就認定是這小孩又胡鬧惹他爹生氣了。
腳一沾地,小胡姑娘就兇巴巴瞪著小稀,“說吧,你又犯啥錯啦?”
小稀不想說話……我的天嚕,你們這一對夫妻真是絕配!
胖子只是裝一裝而已嘛,眼下並沒有什麼事情值得真生氣呀!而且又見著孃兒倆了,母子平安無事,心中大喜,趕緊攔著,“沒事呀妹妹,哈哈~沒事兒,小稀沒惹禍,我們只是在商量一件嚴肅的事情。”
小胡姑娘就笑吟吟彎腰把小稀抱在懷裡,摸了摸小稀的頭,跟小稀道歉:“乖乖小稀~是娘錯了,來,你打娘。”說著就拉起小稀的小手,放到自己臉上。
讓小稀打胖子,小稀願意往死裡揍,讓他打他娘,他可是萬萬不敢,只是拿小手在小胡姑娘臉上摩挲,摁一摁她水嫩的臉蛋,然後縮回手,嘴巴湊上去“啪嗒啪嗒”在他娘臉上嘬了幾小口。孃兒倆你看我,我看你,咯咯咯笑。
胖子在旁邊看著,嗯,這孩子雖說是挺坑爹的,但是跟他孃的感情是真好。孃兒倆相親相愛,畫面甚是溫馨,呃……我這個當爹的……該做點什麼呢?我也在小胡妹妹臉上嘬幾口?不行不行!
自己想著,胖子自己搖頭,心裡五味雜陳,站在這裡就覺得有點不和諧,孃兒倆是一家人,自己這個當爹的像個外人,可是你要叫他跟小胡姑娘親熱親熱呢,他又實在做不到!他跟小胡姑娘,頂多就是兄妹的情誼,沒有夫妻的情調。
“咦?小稀,你跟你爹~剛才在商量什麼事情呀,你爹怎麼那麼嚴肅?是你爹腰斷了?還是腎虛了?”
小稀直襬手,“唉唉唉~別跟我一個小孩子提這個,我不懂我不懂。剛才呀……你讓我爹說吧。”
小稀就是這樣的一個好孩子,只要是能讓他爹乾的活,他絕不會幹,一定會推給他爹。就連說幾句話解釋一下他都懶,讓小胡姑娘問胖子去了。
胖子無奈,跟這個坑爹的娃,也沒什麼好慪氣的,救人要緊吶,就把昨兒聽見的倆鬼說話那事兒又給小胡姑娘也說了一遍。
小胡姑娘說:“那不錯呀,咱是得去通知人家一聲,不能見死不救呀。走走走,咱這就去。”小胡姑娘嘛,沒頭沒腦的,想起一出是一出,說走就走。
“可是……”胖子嘀咕,“到了那兒怎麼跟人說呢?它這個……找替死鬼這個事兒吧,我也沒經驗,咱是要怎麼做才能救人呢?”
小稀很鄙夷地瞟了胖子一眼,說:“先走吧笨爹爹,路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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