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城北老張家
在去往綿谷縣的路上,一家人重逢之後,自是相互寒暄。尤其胖子心中有一事不明,孃兒倆不在一塊兒嗎,怎麼先見到小稀,小胡妹妹後邊才到?
小胡姑娘就給胖子說起其中緣故,說是有一些個神經病妖精,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老是在追她們孃兒倆,孃兒倆前來與胖子會合的途中,又被幾個妖精追趕,追追跑跑的,就到地兒了。
小胡姑娘可不想讓這一幫神經病妖怪靠近她恩公,所以跑到胖子待的地方了,就先把小稀扔下了,小胡姑娘繼續往前跑,把那些妖怪引開,這才又回來。
胖子也跟小胡姑娘說,他那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好奇怪,老有一些神經病蒙面人,說是要來報殺父之仇。
都說一下自己的情況,然後商量今後如何應對。聊著聊著,就到綿谷縣了。
進了綿谷縣,直接就奔城北去。胖子伸手戳了戳小稀,“嘿,嘿,這就快到啦,一會兒是你說呀,還是我說呀?”
小稀半躺在小胡姑娘懷裡,耷拉著腦袋,都沒抬眼,就“哼”了一聲,壓根不搭理胖子。
這都快到了,救人要緊吶!胖子就趕緊哄小孩,“別介呀~哈哈哈~你看你這孩子,氣性怎這麼大嘞?爹錯了,好吧,爹錯了。你給爹說說,說說,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小稀這才轉過頭來,看著胖子,說:“這事兒呀,你不是聽見那條繩子的小圈圈裡有聲音麼?那裡邊藏著的是倆吊死鬼,這事兒就是吊死鬼找替身。”
哦,原來是吊死鬼找替身,我說怎麼繩套裡有人說話呢!這一走就到了城北了,胖子又問小稀:“那這家人拿什麼防範,才能保住閨女性命呢?”是不是要擺一個北斗九星攝魂陣什麼的呀?
小稀閉了一下眼,很快又睜開了,說:“這個吧……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哎你這孩子……人命關天,你別賣關子呀,你說到底該怎麼辦,一會兒我好告訴人家呀。”
小稀搖搖頭,“不是我不告訴你呀笨爹爹,有些事情不是憑你我之力可以左右的。你想想,人家閨女如果半夜想不開,拿繩子往樑上一掛就吊死了,你又不是人家女婿,你能跟她睡同一屋啊?你連她屋子都進不去,你怎麼阻攔她?對吧~這是人家的家事,咱摻和不了呀。”
胖子想了想,有道理,這種事情我確是無法干涉,這是人家的家事,只能是家裡的人盯著。
得了,無論結局好壞,先找到老張家再說吧。反正先把信兒給人送到了,至於這閨女是生是死,那是他們家的事兒了。萬一真是死了,那也是命裡該著,胖子能做的都做了,自己不虧心就行。
在城北頭一打聽,“勞煩您,老張家,您知道麼?”
這位拿手一指,“看這大鋪,這不就是嗎?”
胖子順著人家指路的手,一回身,眼前是一大鋪子,目測有兩百平,架子上瓶瓶罐罐,一包一袋的都包好了,是個油鹽店。嚯~想不到哈,我還以為老張老張的,應該是個糟老頭子呢,看這個店鋪,大買賣家呀!
胖子是沒來過,不知道,這個老張家呀,在當地不說首富,起碼也是有頭有臉。這個油鹽店可不是一般的油鹽店,這個油鹽點不光是賣油鹽醬醋茶,它還賣官!
花點錢就能買個官,多花一點錢呢,官就大一點或者在城裡,給少了呢,邊遠郊區給安排個九品芝麻官。過去這種事情很多。您想嘛,公天下變成家天下了,誰當官,當多大的官,完全是由皇家決定,所以官員的管理制度不完善,買賣官的現象很普遍。
而賣官最多的場所,就是油鹽店。咱也不知道為什麼非得是油鹽店,我一直覺得像青樓那種地方更合適,但是跟咱想象的不一樣,您看去吧,不管您翻到哪本書,只要書上提到賣官之事,必是油鹽店。
當然啦,買賣官員的事情肯定是要瞞著人的,它不可能像賣油鹽醬醋一樣,使勁兒張羅,“您來一個嗎?”那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用的。
這個地兒一般是大鋪,分前後院,前邊門面就是油鹽店,賣一些日常用品,有一位偽掌櫃在這兒盯著,偽掌櫃就是假的掌櫃,這個店可不是他的,但是客人來買東西,得有個人在這兒收錢呀,所以櫃檯這兒有個偽掌櫃,相當於今天百貨超市的收銀員。
您要買個官的呢,就得由夥計領著,先進櫃檯裡,再開了小門,往後院去。後邊這位掌櫃那可就不得了啦,表面上是油鹽店的掌櫃,實際上呢,他能賣官,你說這能是一般人嗎?
朝廷裡不認識人,想賣官你拿什麼賣呀?就這種賣官的掌櫃,他可能是皇帝的拜把子兄弟,也可能是哪位皇親國戚的小夥伴,只不過呢,伴君如伴虎,人家不想做官,就很低調,開了個油鹽店,待在這後院遊池賞花,順便賣幾個官給那些想當官的人。
你進京趕考去吧,考一百年也未必就中舉,這兒呢,人家三兩句話的事兒,你就能當官,這是多大能耐啊!不明真相的群眾可以罵罵咧咧進來買鹽;知道真相的呢,他看見這間油鹽店都得繞著走!打這兒過被掌櫃的瞪一眼,他就要懷疑——我明天會不會被拉去砍頭?
胖子就屬於不明真相的,大搖大擺就進來了。前腳剛進門,後腳還沒抬起,夥計就迎上來了。胖子擺擺手,“不買東西,不買東西,問一下,你們這……掌櫃的……姓張?”
進來先問掌櫃,那別說了,跟掌櫃認識呀!這是貴賓。
小夥計點頭如搗蒜一般,“誒是是!您找老掌櫃還是小掌櫃?”
胖子一想,哦,敢情這家是龍鳳呈祥,一個閨女一個兒子,兒子是小掌櫃的唄,老張嘛~應該是老掌櫃。
“咳……找老掌櫃。”
“哦哦哦,巧了,老掌櫃不常來,今兒正好在這呢!您這邊請……”小夥計伸手往裡請胖子。
小夥計領著,穿過了前邊的櫃檯,開了小門走小道到後院來。到後院胖子可就不能亂走了啊,要等小夥計進去通報。因為咱說了,老張不是普通油鹽店掌櫃,他還賣官呢,所以小夥計要進去給掌櫃的說明情況,來了誰誰誰呀,什麼人介紹他來的呀,帶了多少錢來的呀。
胖子呢,什麼都沒跟小夥計說,只說要找老掌櫃的。小夥計也沒敢多問,就預設這位是貴賓了,進去就跟老掌櫃說:“老爺~您來了個朋友,小的我也沒見過,不知尊客大名,您……您親自看看吧?”
老張正在看書,把書往桌上一放,哦?來朋友啦?請呀,快請!
老張的朋友呀,對吧,不用多說了,那肯定非富即貴啊!
小夥計這就小跑出來,請胖子他們進屋。
要進人家屋子了,胖子就慎重些,走道兒不大搖大擺了,加上他心裡正在琢磨怎麼給人說這個事兒,有點緊張,就低著頭,有點賊眉鼠眼的。
進來了,老張抬頭一看,心裡就嘀咕,嗯?這是我哪個朋友?我沒有這種看起來跟賊一樣的朋友呀!
老張看了看胖子,胖子也看了看老張,對視了幾秒,倆人都沒說話。胖子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呢!老張也覺得如此對視有點尷尬,一扭頭,看身旁小夥計,“呃……倒茶倒茶!”又扭過頭來請胖子坐下。那能怎麼辦?進都進來了,不是朋友,也當成是朋友一樣對待唄。
剛才胖子是剛進了門,跟老張對視,胖子就在琢磨事兒,不走了,小胡姑娘被擋了道兒,還站在門外呢。現在老張請胖子坐下喝茶,胖子就往桌邊去,小胡姑娘這才邁步跟進來。老張扭頭看了一眼,老花眼都閃爍了一下,連忙招手,“哦!哈哈,快過來坐快過來坐!”
小胡姑娘抿嘴一笑,老張的老花眼又亮了一下。再一看呢,小胡姑娘懷裡還抱著小稀呢,老張強顏歡笑,腦子裡就在想呀,這麼好的小媳婦兒,怎麼跟了這個小胖子,還生了個這麼可愛的兒子,哎呀……我兒子還沒娶媳婦吶!你說這小媳婦兒,這……這要是我家的多好呀!
一想到自己家財萬貫,兒子卻還沒娶媳婦,你看看這個胖子,賊頭賊腦的,你看看人家這媳婦……嚯,人比人氣死人!
你看哈,別看他有錢,有錢他未必就快樂,就因為他兒子不會泡妞,老張都快愁死了!這個時候老張是帶著點小情緒,有點不大高興,端起茶來呷一口,看向胖子,“你……找我?”
胖子連連說“是”。
老張就問:“找我什麼事兒呀?”
胖子這兒,結結巴巴的,找不到合適的措詞,“那……那個……跟你說件事……就是你閨女呀……你閨女可能要死!”
老張一甩手,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拍案而起,“我告訴你,你死定了!”
你看哈,咱換老張的立場想一下,我家裡一兒一女,兒子呢,遠不如眼前這個小胖子,想想就氣,然後,正在氣頭上呢,這個小胖子竟然又詛咒我女兒!
呵~真是快把老張氣死了!
一看屋裡出事了,家丁就把門口堵上了,只要老張一句話,胖子今天走不出這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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