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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我豆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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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舞畢,胖子一時竟看得懵了:她往前彎腰那一下,將前凸後翹的身段展現得淋漓盡致,更奪他心魄的是,她往後抬起腳來後,那輕薄柔軟的長裙直順著腿向下滑,將整條美腿一點點露出來,眼見裙襬即將落到大腿,他心跳加快,既期待著裙襬再落一點,又擔心這不相識的女子舞得盡興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失了態。豈知她腳一點地,躍於空中起舞,當真是那天仙下凡。落地之後那含羞的回眸,更令他魂不守舍。聽到掌聲響起,他才一怔,忙跟著鼓掌叫好。姑娘們下了臺去,坐著觀看的前排觀眾全站了起來,匆匆離場。胖子再一回頭,身後空空蕩蕩,一大群人瞬間就散了,胖子這算看明白了——敢情這些位聚集於此,只是為了看姑娘跳舞來的!

  變臉、噴火好看麼?好看。頭一回看呀,能目不轉睛盯上這麼幾個時辰都不嫌悶,但也就是看著新鮮覺得挺有意思,多看幾回呢,就覺得沒勁兒了。這個班子在這塊地方搭臺表演幾天了,觀眾來看了幾天,別的節目都看膩了,臺上變臉、噴火,鼓樂齊鳴,氣勢十足,底下這些位無精打采,“啊好,好好~”,捧個場都心不甘情不願的,跟拿臨死前最後一口氣說話一樣;唯獨眾多美女跳舞這一節,百看不厭,掌聲如雷鳴一般!您就想這個道理吧,跳舞跟變臉、噴火是一回事,同樣的班子,同樣的節目,舞臺表演呀,基本動作是不變的,憑什麼看兩天變臉、噴火就看膩了,看跳舞就看不厭?那誰知道去!反正廣大男同胞眼裡呀,這些跳舞的姑娘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就是每天看著都不一樣,怎麼看都覺得,誒這個花樣百出,明兒我還來看這個。

  大概是理解眾多男同胞看美女跳舞的急切心情,這個舞蹈總被安排在最後一個節目,讓男同胞們慢慢等。還別說,真願意等,甭管天多晚了,愣是等到美女出來,看完了才肯走呢。人都散了各忙各的去,這個時間點差不多也該回家睡覺了,剩胖子一個人杵在這兒。看了美女跳舞,這一趟就不算虧了,可是他是出來找人的,別人回家睡覺了,他可無家可歸,路上就撿了一個小胡妹妹,算是半個親人,現今卻走丟了。自己也不想回旅店歇息,一個人在街上晃晃蕩蕩,轉了好幾圈,看別人家裡,一屋接一屋的,把燈都滅了,睡下了。路上也沒人了,酒館裡卻是還有酒鬼在買醉,胖子沒心情跟酒鬼說胡話,打了一壺酒出來,自己坐在街上喝。喝酒這碼事呀,要是高興,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幹多少杯都沒事;要是心情不好喝悶酒,幾口下去,腦袋就濛濛的了。胖子心中焦慮,灌了幾口,站起來搖搖晃晃又走了幾步,倚在牆角抱著酒壺打起唿嚕來了。

  “公子,公子~”

  不知睡了多久,隱約聽見耳邊有人說話,聽聲音是個女子的聲音。胖子睡得暈暈乎乎的,心說:街上男的都回家睡覺了,哪兒還能有女的跟我說什麼話?

  “公子,公子!”

  “啊!”胖子被人推了一把,一下就驚醒了。睡到一半這麼驚醒,是很容易發脾氣的,眼睛從閉著到睜開這短短零點零零零幾秒的時間,話已經想好了,“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覺來推我幹什麼?”胖子眼皮往上一打,怒目圓睜:“你有!你,有……”按說夜裡黑燈瞎火的,不易看得清人,但胖子一睜眼就認出來了,眼前這姑娘自己見過——正是臺上領舞那位姑娘!給胖子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想認不出來都難。姑娘手掐拈花指,邊往胸前收手邊退了兩小步,像是被胖子嚇到了。

  “我有……有什麼?”姑娘問。

  “呃……”胖子睡到這會兒,正好肚子餓了,“你有肉麼?”

  姑娘噗嗤樂了:“肉是沒你的多,但多少也有些,難不成你看我……是瘦得皮包骨了麼?”

  這可賴不得人姑娘,是胖子的話說得太唐突了。

  “啊……”胖子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我是說,我餓了,想吃點兒肉。”

  “哦,哈~”姑娘掩嘴而笑,“肉沒有,不過我有豆腐,你吃我豆腐吧!”

  吃……吃你豆腐……這個,怎麼個吃法?胖子可能是想歪了,都開始流口水了,擦著口水說:“不好吧,姑娘咱萍水相逢的……怎麼就,就吃……吃你豆腐?”

  姑娘說:“吃點兒豆腐有什麼大不了的啦。”

  胖子都驚呆了:姑娘真豁得出去!

  豆腐這個東西呀,也沒有個確鑿證據能證明是誰發明的,民間傳說是當年劉邦的孫子淮南王劉安,為求長生不老之藥,在安徽壽縣八公山以黃豆、鹽滷等物煉丹,結果丹藥煉出來,就成了“白如純玉,細若凝脂”的豆腐。西漢初年豆腐就成為了深受老百姓喜愛的小吃,豆腐店應運而生。客人可以到店裡取點兒佐料,撒在豆腐上,拿小刀將豆腐劃成一小塊一小塊來吃。當時長安街上有個夫妻合開的豆腐小店,男的負責磨豆腐,女的負責賣豆腐。這個老闆娘了不得,人稱“豆腐西施”,人美嘴甜,很會招攬客人,客人要毛手毛腳或者言語挑逗幾句呢,老闆娘也不生氣。誰都愛去她的豆腐店吃豆腐。久而久之,男人一見面打招唿,不問“你吃了麼”改問“今天你吃豆腐了麼”了。家裡的女人也是,醋意上來了就對男人說:“今天又去吃豆腐了吧?那得了今晚你打地鋪吧。”由此,“吃豆腐”就成了男人輕薄女人的代名詞。

  像這種俗語粗話,姑娘未必懂,胖子從小就是在底層混的,他首先學會的就是這類話,兩人這兒說的不是一碼事。這不是,姑娘這麼主動要求胖子吃她豆腐,搞得胖子都無從下手了。有色心沒色膽的時候怎麼辦?——裝紳士——就像胖子現在這樣,瀟灑地擺擺手,說:“誒~我不是那種人!”

  姑娘蹙眉:“什……什麼意思,哪種人?”

  “愛吃女人豆腐的那種人。”胖子回答。

  “哦!你愛吃男人豆腐!”

  “不是!”

  姑娘訕笑道:“公子好生有趣,我還是頭一回聽說,吃豆腐還分男的豆腐和女的豆腐。”

  胖子心說:“要分,這個必須要分。吃女的還行,男的……下不去手!”又轉念一想:不對,人一個姑娘家,我怎麼淨往歪處想,說不定人家說的是那種豆腐呢?

  胖子問道:“姑娘,你說的……是哪種豆腐?”

  姑娘又樂了,“你吃過幾種豆腐呀?”姑娘邊說邊伸手比劃,“豆腐不就是這樣,這樣的,又白又軟的。”

  胖子可沒注意姑娘比劃了什麼,光顧著看姑娘的手了。看完還嚥了咽口水,“嗯,是,又白又軟。”

  “那得啦~走吧,我請你吃豆腐。這會兒也沒地兒給你買肉去,吃點豆腐墊墊肚子吧。”

  “不是……姑娘,去哪兒?”

  “就那邊,拐個彎,過了小橋就是了。”

  “這麼晚了,你看……”

  “沒事,屋裡沒別的人。快走吧~”姑娘伸手勾了一下胖子的手,又忙縮回手去了。看那意思,好像是急著帶胖子去吃她的豆腐,伸手勾他催促他一下,又覺得小姑娘這麼勾男人的手不合適,忙把手縮了回去。這樣的小舉動讓胖子很舒心,一看就覺得這姑娘是個好姑娘。

  沒別人?那還等什麼?走呀,吃她豆腐去呀!胖子心花怒放,兩眼直放光,再亮一些,都可以當手電筒使了。

  路上沒人,月光下就兩個人影,往小橋走去。談戀愛是很看重氣氛的一件事,就像這種場景下,倆人就算不認識,走著走著說上幾句合拍的話,可能就成情侶了。姑娘不說話,比胖子多走了半步,給胖子領路。胖子想確認一件事,就問了:“姑娘,你會跳舞?”

  姑娘露出很意外的表情:“咦~你是怎麼知道的?”姑娘一轉頭,胖子一看:沒錯,準是她!

  “我今晚看過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在臺上跳舞,相貌、動作與你一模一樣。”胖子這個嘴甜得呀~夸人直往天上誇。

  “相貌一樣?你仔細看看。”姑娘笑吟吟,注視著胖子。動作一樣尚且說得過去,她可不認為相貌會一樣——舞臺妝濃得都不能再濃了,化完妝之後整張臉全變樣了,自己在鏡子裡看都認不出自己來,胖子竟然說一模一樣。

  哪需要姑娘說,姑娘不說,胖子也想多看她幾眼,這下有了姑娘這句話,胖子便直勾勾盯著人姑娘看。姑娘本來是注視著胖子的,視線對上胖子灼熱的目光後,姑娘便羞澀地低了低頭,這副嬌羞模樣更令胖子心動。此時姑娘薄施脂粉,淡掃蛾眉,明顯和在舞臺上時的妝容不同,卻愈發顯得清新可人,胖子看了許久,道:“不一樣,離得遠看,只是美若天仙,現在近了點兒看,原來真是天仙。”

  “哦,那便是公子認錯了人啦,”姑娘微微咧嘴,沒有發出笑聲,“小女子確是曾在臺上跳舞,卻不是什麼天仙,公子相中的大概是會飛的姑娘罷。”

  兩人打趣閒聊,過了橋往西走,姑娘一指大槐樹下亮著燈的屋子,回頭對胖子笑道:“你看,到了。”過去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胖子“唉”一聲表示困惑:“你怎麼不鎖門?”

  “你先坐。”姑娘也不回答胖子的問題,轉身走了。

  胖子踱步進屋,屋子坐北朝南,東西兩邊各擺了三張桌子和八條板凳,留出正對門的一條通道。東北角另有過道通往後屋。胖子在靠近門口的桌旁坐下,姑娘拉開掛在東北角的簾子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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