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咱也沒敢問
姑娘剛進去就出來了,端出兩碗溫熱的豆漿來放到胖子面前,“餓了吧?你先喝著,我去給你做豆腐。”姑娘撩開簾子就進去了,胖子還沒張口,肚子已經先叫起來了,趁著姑娘進去了,不顧形象的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喝。姑娘再出來,胖子已經端端正正坐好了,盛著豆漿的兩個碗也已經空了。姑娘笑盈盈道:“真是餓了~快吃吧。”將一大盤豆腐推到胖子面前。
胖子這種吃貨,他肚子餓吃東西的時候怎麼會顧及形象呢?會!以前不會,打從遇見這個姑娘開始,他就會了。男女談情這種事呀,要是誰都看不上誰,那就都還是做自己,原來該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一旦喜歡上一個人了,就會開始裝,努力裝成意中人喜歡的型別。有時候認識的時間不久,也不清楚自己的意中人到底喜歡哪種型別,但似乎大夥都有一種共識:吃飯的時候狼吞虎嚥不行、說話太大聲不行、舉止太跳脫不行,總之一般來說就是男的裝紳士,女的裝淑女。
像胖子現在就是,堂堂一個大吃貨,吃塊豆腐竟然都不敢把嘴巴張大了,只張了一半的嘴,一小口一小口呡這塊豆腐。姑娘在旁邊看著覺得可樂,調侃道:“豆腐燙嘴麼?”
“不燙,”胖子說,“溫度剛好,你不吃麼?”自己吃,姑娘在旁邊看著,胖子怪不好意思的。
胖子一問,姑娘便伸手輕輕握住胖子的手腕,把胖子的手拉到她嘴邊,張開櫻桃小嘴啃了一口他手上的豆腐。姑娘嚼了嚼,說:“還可以呀~”又把胖子的手推回他嘴邊,“吃呀,不好吃麼?”
“好吃,好吃。”胖子一口咬下去。何止是好吃,簡直是甜到心底去了!
姑娘想起了什麼,“哎”一聲,問:“你怎麼躺在街上就睡著了?是無家可歸麼?”
胖子說:“我……家離這裡很遠。在這兒倒是也有住處,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姑娘笑了,“哪有你這樣說一半留一半的,成心考驗人性子的麼?”
胖子嘆道:“我妹妹走丟了,也不知去哪兒了,沒找著,因而無心臥榻。喝了點酒,不知覺的就睡街上了。”
姑娘收起了笑容:“呀~你妹妹長什麼樣?”
胖子也說不清長什麼樣,“她身邊可能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兒。”
“什麼叫可能,”姑娘都替胖子著急,“你家到底丟了幾口人呀這是?”
可不是麼,胖子說一半不想說了就是這個原因,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小胡姑娘要是追上了小稀,那她就是帶著一個小孩;要是沒追上,那她就沒帶著小孩。她要是跟小稀在一塊還好,一下就能找到倆,這倆人要是也走散了呢,見著了一個,又上哪兒找另一個?這事兒不提則罷,一提起來胖子頭都要炸了。
胖子搖頭嘆息:“此事說來話長,不說也罷,明兒我再去找找吧。噢,對了,多謝姑娘好意叫醒我來,又做了豆腐給我充飢。”提起小胡姑娘,胖子就想走了,吃飽了趕緊回去歇著,明天早點醒出去找人。
胖子手一動,姑娘就看懂了,一把抓住了胖子的手:“嘿,咱可說好的我請你吃。你不要掏錢。”
胖子說:“你看這……不給錢,我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實在過意不去。”
“感謝我嗎……”姑娘想了想,“我這兒正好缺個幫手,你要是願意呢,明晚來幫我磨豆腐。到時候找沒找著你妹妹,你也能順便告訴我一聲,怎麼樣?”
“行,行!明晚我來。”
胖子起身,姑娘送到門口。胖子扭頭走了幾步,勐然回頭,發現姑娘還在門口默默注視著他。
“還有什麼事嗎?”
“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叫我小云就行啦。”
“行,小云,明晚我還來吃你豆腐。”
“一言為定哦。”姑娘看著胖子笑。
“一言為定。”胖子也看著姑娘笑。
“我走了啊。”
“路上小心~”
“我真走了啊。”
“走吧~”
胖子情竇初開,想著明晚還能吃姑娘豆腐,儘管他丟了個妹妹,但他是一路笑著回去的。
另一邊這小胡姑娘去哪兒了呢?——也在恭州城內。三人沒走散的時候,就是往城裡的方向走的。小稀直著向前跑,小胡姑娘在後邊追。兩人跑起來一路火花帶閃電,別人進城還得找城門,從城門進去,這兩位要進去還不簡單麼,一陣風“咻”,又一陣風“嗖”,兩人一前一後就跟風一樣刮進去了。進了城房屋就密集了,小稀看到人來人往,街上熱鬧非凡,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他娘。小胡姑娘看四周人多,步伐也就斯文起來了,踩著小碎步朝小稀走去,溫溫柔柔地抱起小稀來,說:“孩子,這兒人多,你別亂跑,一會兒丟了。”小稀為什麼跑,她為什麼追了半天,忘了。兩人在城裡轉了轉,小稀伸手一指,撒嬌起來:“娘,我要那個。”小胡轉過頭去看:一個小攤上擺滿了小鼓,鼓下有柄,鼓面兩側綴有兩枚彈丸,賣東西的商人手裡拿著一個在轉,兩側彈丸甩動起來,敲擊在鼓面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別說小稀愛玩,小胡姑娘看著都喜歡。抱著小稀走了過去。小稀不用人教,拿起一個小鼓來轉了轉,鼓就響了,小稀聽著鼓聲“咯咯咯”笑。老闆笑容滿面:“給孩子買個撥浪鼓吧,好玩著呢!”
小胡姑娘歪著頭,疑問道:“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老闆說:“特別好玩。”
“不對,不是這個。”小胡姑娘搖搖頭。
老闆說:“給孩子買一個吧?”
“也不對,你剛剛說,說……”小胡姑娘想半天沒想起來。
老闆頓了會兒,說:“撥浪鼓?”
“對!”小胡姑娘一點頭,“對,對,撥浪鼓”這才算記住了,這東西叫撥浪鼓。
小稀轉著小鼓玩,小胡姑娘問:“喜歡嗎?”那小孩能說不喜歡嗎?連連點頭,道:“喜歡,喜歡,娘給我買一個吧。”
“買!”小胡姑娘養娃的原則,那就是買買買,孩子要啥給啥,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錢!小胡姑娘說要買,摸了摸身上,沒有一分錢,怔怔看著小稀。小稀問:“怎麼啦娘?”小胡姑娘說:“咱好像……把你爹弄丟了。”
小稀跟著搖撥浪鼓的節奏,頭轉來轉去的,“丟了就丟了唄,我爹還不如這小鼓好玩呢。”
“可是隻有你爹才有錢,娘沒錢給你買小鼓。”小胡姑娘說。
“哦,”小稀說,“那咱回去找他,拿了他的錢再把他丟了。”嗯,這一看就是親生的!
小胡姑娘抱著小稀往城門走,行色匆匆,剛要過城門,守門的兵卒全跪下了。兵卒要喊“站住”,小胡姑娘一跳就過去了,誰也攔不住她;兵卒全跪下了,反而把小胡姑娘震住了,停下了腳步左看右看,心說這是怎麼地啦?
不知您哪位還記得,從瀘州到恭州途中,在船上,龍王二太子親自給小胡姑娘戴上了一個龍形瓔珞。那個年代,龍乃是帝王的象徵,不是說跟現在一樣,誰想穿龍袍淘寶上隨便買一件就穿了。那年頭,穿龍袍就犯了“僭越”之罪,意味著你想造反,拉出去斬了不止,還要株連九族的。有人說一大堆官員都穿龍袍,您各位可記住了,官員們穿的那個不是龍袍,叫“蟒袍”。蟒本無足,為了美觀便“畫蛇添足”,製為蟒袍,與龍形相近,但跟龍袍絕對不是一回事,龍袍就是皇帝一個人的,別人都不能穿。如何區分呢?常言道:“五爪為龍,四爪為蟒”,對的,絕大部分的蟒袍都是四爪,但是不準確,我看書的時候就看到過不少有關五爪蟒袍的描述。不過在顏色上倒是很好區分:只有皇帝的龍袍是明黃色的,皇族蟒袍為金黃和杏黃(太子袍就是這個),其他官員的蟒袍則為藍色或石青色。
不光是龍袍,所有龍形的飾品也都是不能隨便戴的,這條龍必須得是皇帝賞賜的,才能戴出去彰顯自己的功勞呢!這是個什麼概念?能戴著龍形飾品上街的,那就是全國範圍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呀。別說兵卒,多大的官見了都是要跪拜的。
多巧,小胡姑娘就帶著一個特別顯眼的龍形瓔珞。這個龍是龍王二太子給的,大概是條水龍吧,咱也不懂,也沒辦法問,反正就是跟民間的龍形狀不大一樣吧,老百姓看不懂,也沒當回事,但編制內的人員只要看到這種東西,腿就軟了,紛紛跪拜。小兵卒見了皇親國戚不跪拜,難道說衝過去來個擁抱什麼的嗎?至於跪下了什麼時候再站起來,就得等人叫,人家有需要就會叫你起來,但是皇親國戚能有什麼事兒要來勞煩守門的兵卒幫忙的?無非就是從這兒路過而已,跪著唄,等人過去了再起來。誰都沒見過,誰也不知道這是哪位皇家的公主閒著沒事兒跑城門參觀來了,兵卒動都不敢動,小胡姑娘沒走過去,他們就一直跪著。偏偏小胡姑娘也犯愣,見兵卒都跪下了,小胡姑娘不明所以,傻站著看,就不走過去。雙方僵持了幾分鐘,小稀摸了摸小胡姑娘的臉,“娘~走呀~”兵卒也在想:“對呀!他娘,你倒是快走啊,別站這兒嚇人呀,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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