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這不就是小雲麼
胖子一副苦瓜臉,半嚼半咽,吃了一斤牛肉,還剩一斤實在吃不下了,小胡姑娘又死死盯著,胖子只好打包帶走,向小胡姑娘保證,在路上一定把這一斤牛肉吃了。
三人出門上了車,繼續上路。今天趕一趕,就能在天黑前進了黔州城內,但是胖子並不想趕,進不進城又如何?原先進城,一是為了躲妖精,二是為了吃點好的,現在,吃什麼都不覺得香,心裡想著小云,快想出病來了,不,是已經想出病來了,胖子巴不得多遇見些妖魔鬼怪。能跟妖魔打架也好,被妖魔追著跑也好,來點心跳加速的刺激專案,總也比現在心灰意冷成天悶悶不樂的強。
胖子有氣無力,懶洋洋的,有一下沒一下的甩著馬鞭,他不困,馬都困了。馬也閒著沒事幹,走兩步,吃幾口草,再走幾步,看看風景,“嗚嗚”叫著跟路過的人打聲招唿,又再走幾步。胖子也不催馬,隨它愛走不走,就這麼慢悠悠前行。
吃飽了午飯,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的,就像躺在搖籃裡一樣,暖暖的陽光一照,睏意襲來,胖子就睡了。
剛閉眼,沒多久,馬兒停住不走了,“咴兒咴兒咴兒”一個勁地叫喚。
胖子睜開眼來看,地上躺著一位。心說,喲呵,這馬兒真能給我招事兒!上回馮昌也是這樣,往地上一躺,馬兒就停了,怎麼打都不肯走,胖子想駕馬車撞人,馬兒還不同意呢!這下胖子開心了,好呀,招事兒好呀,就怕沒事。
“說吧說吧,”胖子撇著個大嘴,跟一位大爺似的,都沒正眼看地上的人,“哪兒又鬧妖怪啦?”
沒人回話。小胡姑娘從胖子肩膀上伸出半拉腦袋來,“怎麼啦哥哥?”
“不清楚呀……你看,我剛閉眼眯瞪會兒,地上又躺著一位了,不知道又要求咱上哪兒除妖去。”
“不對勁呀哥哥……”小胡姑娘視力好,瞧出端倪來了,“這個人,好像不是故意躺那兒的,可能是……死了。”
“啊!”聽小胡妹妹這麼一說,胖子當即跳了起來,站在車轅上細看,果然,瞧地上這個人躺著的姿勢,身體微微蜷縮著,一隻腳直著,一隻腳彎曲,一手壓在頭下,另一手護在胸前,看樣子不是傷了就是死了。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女人,頭髮還全散亂了,披掛在臉上,瞧不見她長相、氣色如何。
女人躺著的地方,就是馬車正前方,大概五六米的距離。胖子跳下車,“走,妹妹,看看去。”
快步走到了女人身旁,胖子大喊幾聲:“嘿,誒嘿!胡娘,姑娘!”
女人沒動靜。胖子看了看,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躺在地上的這個女人,雖然臉上有頭髮遮著看不清,但就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越看越眼熟。到底是在哪兒見過呢?胖子就發了會兒呆。
小胡姑娘才不跟你費這個勁呢,動嘴不行,那就動手,兩步到了跟前,蹲下去拍了拍女人的胳膊,“醒醒,嗨,醒醒!”
女人還是沒動。
胖子一看,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死沒死不知道,起碼是昏迷過去了,喊小胡姑娘,“妹妹,你摁一下她胸口,還跳不跳?”
小胡姑娘拿手摁上去,愣了。
胖子見小胡妹妹表情都僵硬了,問道:“怎麼啦?死了?”
小胡姑娘沒說話,眉頭緊鎖,一直也沒把手挪開——這個胸口,摁下去……怪,說不上來的怪——小胡姑娘摁著女人的胸口,卻彷彿是摁著自己的胸口一樣,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小胡姑娘又使上力氣,更加用力地摁了一下女人的胸口,自己的心臟就忽然沉了一下。小胡姑娘忙縮回手,往後跳了一大步,面露懼色,盯著地上的女人。
“唉!”胖子看到小胡妹妹這一舉動,驚奇道,“怎麼啦妹妹?”說著話,自己伸手摁了摁女人的胸口,一般情況下,這麼做就叫耍流氓,不過這人都昏迷過去了,胖子這樣確認一下她的生死,情有可原。
往下一摁,能感覺到女人的心臟在跳動,只是有些微弱。胖子臉上的表情擰成了一個大問號,扭過頭去看小胡妹妹,心說這是怎麼啦,這人沒死呀,妹妹摁了她心臟,不光沒救人,還躲開了去,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哪怕就是真死了一位,依我這妹妹的性格也不應該怕成這樣呀!
“小胡,小胡!快過來呀,抱走,抱走!”胖子喊道。人沒死,那就要救呀,總不能繞著道兒走過去了,就這麼把一個昏迷的人扔在這裡不管吧?
小胡姑娘聽見了,才回過神來,但臉色還是不好看,顯得有些畏手畏腳的,一步一停走來,像是每走一步都在提防著什麼。胖子都不耐煩了,“快點的呀妹妹,幹啥呢,人都昏迷了,你還怕她跳起來咬你是怎麼著?”
看小胡姑娘這個動作,就好像是一個人想摸狗,但是又怕被狗咬,上前一步,又退了一下,手往前伸到一半,又縮了一下,看見狗歡快地搖著尾巴沒有要咬人的意思,這才大膽將手落下去。好容易小胡姑娘才抱起了地上的女人。
女人被抱起來,青絲垂了下去,露出整張臉來。胖子“啊”一下大叫。小胡姑娘本來就挺害怕的,再被這個胖子在耳邊這麼一嚷,驚得兩手一抖,把抱起來的女人給扔到地上去了。沉悶的一聲“啪”,女人摔在地上。胖子又“啊”了一聲。
“哥哥!你幹嘛這麼一驚一怎的啊!嚇到我了。”
“你,你!你……”胖子氣得渾身顫抖,急得咬牙跺腳,“你怎扔了?!那是你小云嫂子呀!”
一聽這話,小胡姑娘立即往女人屁股上踢了一腳,不是耍橫的那種踢,而是那種……就像見狗過來了,怕被狗咬,一邊退一邊防禦性的踢了這麼一腳,小胡姑娘扭頭就跑,兩步就上了車,鑽進車輿裡了。
胖子都看傻了,一個是,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可是她正處於暈迷狀態;另一個是,小胡妹妹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跟小云更是情同姐妹,怎麼今天……小胡妹妹種種舉動都太反常了!
別的沒空細想了,這個女人就這麼躺在胖子面前,而且還是自己魂牽夢縈的那個人,當務之急是救人吶。小胡姑娘進車裡去了,就只能是胖子來抱這個人,這幾日胖子總是無精打采有氣無力的,到了這會兒,再沒力氣,人的潛能也被激發出來了,兩手一攬,把人抱了起來,慌忙跑到馬車邊,把人送進車箱內,“接著,接著。”
總不能像小胡姑娘那樣,直接兩手往外一抬就把人扔出去啊,胖子那意思,我這外邊把人送進去,你們裡邊母子倆接著點兒,讓人躺好了,看看她傷情如何,想想施救的辦法。
小胡姑娘一見到這個女人就縮成一團,把人接過去的是小稀。他們這個車箱,雖然不算窄,能坐得下三個人,但這位是躺著的。孃兒倆把座位讓了出來,讓女人躺在上面,兩人底下蹲著。小稀打量這個女人一番,笑著揉了揉小胡姑娘的肩膀,“別緊張,娘……這麼好看的姐姐,有什麼可怕的?”
剛才小胡姑娘踢了這女人一腳,就鑽進車箱來了,小稀已經安慰過她,叫她別害怕了,但此刻小胡姑娘身體還是一顫一顫的。心理上的問題,不是靠語言就能解決的,不信您試試,下回去動物園,抓身邊一個好朋友,把他扔進幾隻老虎待的籠子裡,然後對他說“別害怕,老虎不會咬你的”,您看他褲襠溼沒溼。
小胡姑娘現在,就跟人掉進了老虎籠子裡是一樣的。這個女人,肯定不是她那小云嫂子。小云嫂子並沒有那麼厲害,小胡姑娘跟小云頭一次四目相對,就彼此都看出對方的真身來了。妖界內,實力相當或者差距不太大,那麼一眼就能看出來,哦,這個,狐狸精,那個,黃鼠狼精。小胡姑娘知道,她那嫂子是桃樹精。
如果說對方是妖,但是小胡姑娘又看不出它的真身,而且一靠近就感到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心臟都難受了,那說明這妖氣場太強大,跟一般的小妖小怪完全就不是一個檔次的,這就叫實力碾壓。那能不怕麼?上回龍王二太子出來的時候也是一樣,就人家這個氣場,不用出手,小胡姑娘就知道先躲了。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把她碾碎了,叫她別怕?
這下小胡姑娘想躲還躲不開了。胖子把人抱上車了。就是遇見任何一個人倒在這兒了,她這個胖哥哥也是要救的,更何況,胖子還斷定了這女人就是小云,更不可能扔下了。
胖子打著馬,心裡又喜又悲又急——還真碰到小云了,喜;人是暈迷的,悲;哪兒有郎中,快來救人吶,急!
一邊趕著馬,胖子一邊不時回頭,“妹妹!小稀!怎麼樣啦?小稀你不是什麼都懂麼,你想想辦法,把人弄醒。”
不大一會兒,胖子又焦急扭頭,“好沒有小稀?小稀!你告訴我哪兒有大夫、郎中也好啊!”
小稀只顧撫慰小胡姑娘,一句話都沒給胖子回。
小胡姑娘的漆黑眼眸,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已經不知不覺變成了一藍一紫,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這個躺在她眼前的女人,就怕女人睜開了眼!她若是睜開了眼,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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