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救人我就殺人
胖子急著找醫生,可人生地不熟的,附近又不是鬧市,上哪兒找郎中去?他沒什麼醫學知識,不懂怎麼救人,但是基本的常識他還是知道的——昏迷的人,不趕緊喚醒了,昏得久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小稀的本領胖子領教過,小稀還給他煎過藥呢,經驗豐富手法嫻熟,看起來就跟個老中醫一樣。所以胖子只能寄希望於小稀,邊找大夫邊不時回頭求助於小稀。
那麼說,小稀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小云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小稀是見過,也認識小云的,今天見了這個女人,小稀的稱唿是“姐姐”。還故意誇“姐姐很好看”,叫他娘不要害怕。他知道,這些話,對他娘來說是沒有用的,叫她別害怕,她也還是會害怕的,小稀這些話,是說給那個女人聽的。
之前小胡姑娘下車,同胖子前去檢視躺在地上女人的時候,小稀就在車上瞧著了。小胡姑娘走到女人身邊的時候,小稀怎一看,噫?兩隻狐狸?這是我娘哪位朋友來了?小胡姑娘一摁女人心臟,女人身上出現一圈隱形於空氣中的巨大輪廓,乃是這女人的妖身,別人看不見,只有小稀勐然瞪大了眼睛——這是……四千年紫貂!
這孩子怪就怪在這兒了,世間萬事,彷彿沒有他不明白的,他能看出這個女人的真身來,而在這隻千年紫貂眼裡,小稀和尋常孩子並沒有什麼區別。至於小胡姑娘,就不用說了,同為妖類,紫貂早就看出來這是一隻小狐狸了。
小稀聰明呀,為什麼叫小胡姑娘別怕,為什麼稱讚這個“姐姐”長得好看?——怕也沒用啊,實力差太多了,幹也幹不過,逃也逃不掉。再說了,這紫貂明顯不是奔我娘來的,我娘如臨重敵,反而容易激怒了這紫貂,一定要勸我娘放寬心,跟這紫貂好好相處,等我瞭解這紫貂的來意後再做打算——小稀心裡是這麼想的,跟小胡姑娘說的時候可沒直說,因為紫貂就躺在身邊,小稀要裝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就不能說這些話讓紫貂聽見。
這麼解釋您就明白了吧,小稀說的都是什麼話,“娘不用怕呀”、“這姐姐多好看呀”、“有什麼好怕的嘛”,他娘怕什麼,他心裡會沒數?這些傻白甜的話語,一聽就不像是從小稀嘴裡說出來的,全是為了偽裝而已。
胖子叫小稀救人,小稀也沒搭理,就是這個原因——早看出來了,這紫貂別有用意,目前還不清楚,毫無瓜葛,紫貂為什麼變成小云的樣子找上門來了,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暈迷肯定是假裝的啊!笨爹爹啊笨爹爹,你還想著救它,想想誰特麼會來救你吧!
胖子心急如焚,一路催馬急行,不多時,已經進了黔州城內。打聽了一下,找到了城內最有名的大夫。這大夫,醫術高,可是逼格也高,平時只給達官貴族治病。
胖子到了門前,這兒有看門的,胖子火急火燎,上前一鞠躬,“勞煩通報一聲,有重病將死之人!”
門子倚在門柱上,斜著眼,從上到下打量胖子一番,翻了個白眼,問:“哪個府的?”看穿著打扮,這胖子既不像達官貴族又不像管家僕傭,先問是哪個府裡派來的。
哪個府的?胖子愣了,還有這規矩?我頭一回到這兒,哪個府的老爺我也不認識吶!
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胖子會來事兒,掏出五兩銀子,一拱手的間隙,順手將銀子偷偷放到門子手上,“您別管哪個府的了,人命關天,您行個方便。”
門子攥著拳,暗中掂量掂量手裡銀子的分量,“哼”了一聲,道:“請回,大人不給無名無姓的人治病!”
說不上哪個府的,都算是無名無姓的,這是有多看不起人!在職官員才能叫“大人”,瞧瞧,這一個無官無職的郎中,也敢說是“大人”了,這是有多擺譜!
做主子的這樣,底下的下人自然也是這副德行,誰都瞧不上,除非你來了一說,哪一位王侯將相有請,他這才低眉順眼,不然,就是倚著門斜眼看人。胖子生氣麼,氣,誰碰到這種情況不氣?可是沒辦法,求人來的,他就不能甩臉。
胖子一轉身,伸手進車裡,解開了包袱,掏出大約五十兩來,包了一小袋,又給遞過去了,還是照例客氣地一拱手,“您行個方便。”
門子這才“噗”一聲,吐了口唾沫,“行吧……你等等啊。誒!下去,下去!誰讓你上臺階來了,站下邊等!”
對這樣的門子來說,“無名無姓”的人,命本來就不值錢,他才不管你的生死的,進去了先去解個手,聊聊天,約莫過了十分鐘,這才晃到了大廳裡稟報。
這個大夫,姓陳,單名一個“銘”字,中醫世家,祖上傳下來寶貴的獨家秘方,加上自幼耳濡目染,父親和爺爺的手藝他都承了下來,自己潛心研習創新十餘年,早已超越了父爺前代。醫術之高明,別說黔州,換別的地方,也找不出幾個比他強的了。
他身上的臭脾氣,也是受了父親和爺爺的影響。咱撇開了醫德不談,人就是人,您想啊,陳家的醫術遠近聞名,多少有權有勢的人排著隊來求醫,光照顧這些人就忙不過來了,叫他將達官貴族全部拒絕了,出去給老百姓治病?憑什麼啊?!當官的人,那能得罪嗎?來個皇親國戚,陳銘避而不見,反而出去給老百姓把脈去了,人家一生氣,他腦袋就沒了呀!
陳家雖然沒有在朝為官,但世代都是跟官家打交道的,一代一代就是這麼傳下來的,所以咱換一個角度看,陳銘只救富貴不濟貧窮,這事兒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咱反而沒什麼道理去指責陳銘,人生活在哪樣的生活環境裡,他就會成為哪樣的人。
門子進來通報,說門外來了一位,說不上是哪個府的,問陳銘要見還是不見。
“混帳,”陳銘張口就罵,“你新來的?幹多少年了,規矩你不知道麼?!”
規矩當然是知道的,他進來稟報也沒指望著老爺會答應給人看病——他進來稟報之前還特地叫胖子退下去,別站在門口臺階上呢——早就料定了,老爺肯定是不會見這個胖子的,可能自己還要挨一頓罵,但是為了一袋銀子,值了。
陳銘正在訓斥這個門子,胖子闖進來了。實在是慪氣不過了,叫小胡妹妹,妹妹躲;叫小稀救人,小稀不吱聲。也不知這孃兒倆是怎的了,今兒真是快把胖子急死了。好容易找到醫生了,還磨磨蹭蹭,門子進去半天了都沒出來,胖子抱起昏迷的女人就闖進來了。
本來抱人這種事是歸小胡姑娘的,她有妖力呀,不管多重的人,她伸手一提就拎起來了,抱著都不覺得累,但今天這位……小胡姑娘怕呀,嚇得瑟瑟發抖,哪裡還敢抱這個女人?
救人要緊,胖子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沒人幫忙,那就自己來,抱起人來就往裡衝,到了廳堂上,正看見陳銘在斥罵門子。胖子直接衝到陳銘面前,撥去了桌上茶碗,將懷中女人放在桌上。
陳銘剛被這個門子氣了一把,又衝進來這麼一位,一手就將桌上茶碗撥去了,摔碎在地,放了個女人在桌子上,陳銘登時火冒三丈。
有人闖進來的時候,家丁就在追了,正好,陳銘站起來重重一推胖子,大喊:“拿下!”
陳銘在氣頭上,又有家丁追了過來,他腦中設定的場景應該是,他怒氣衝衝一把推開了胖子,胖子往後一退,家丁圍上來給捆上了,打一頓,扔出去。
沒想到,這胖子氣性比他大!陳銘一推,胖子沒往後退,反而挺胸向前,硬是拿胸膛接了陳銘兩掌。陳銘一愣神的剎那,胖子胳膊一繞,勒住了陳銘脖子,眼睛佈滿了血絲,面目猙獰道:“別動!再動老子弄死你!”
“大人!”這是家丁對陳銘的稱唿,唿喊著要上來救人。
胖子一腳把陳銘踢得跪倒在地,手往上一使勁,勒得陳銘翻著白眼,差點斷氣,“別過來!”
見這個胖子真有殺意,廳堂上所有人都定住了,六神無主,“大人!這……”
“咳咳咳……唉,哈,哎……”陳銘艱難喘氣,擺擺手,“別動,別動。”
多喘了幾口粗氣,陳銘才緩過來了些,舉著雙手示意投降不反抗,問胖子:“這位壯士,意欲何為?”
“沒別的,”胖子一手勒著陳銘脖子,一手指向女人,“把人救醒了就行,她要是醒不過來,我讓你也醒不過來!”
“好好好,”陳銘皮笑肉不笑,“救人可以,你這麼勒著我,我怎麼給人看病吶?”
胖子撒手,反手一拍腰上劍鞘,拔出劍來,“我可不跟你說笑,治得此人,我重金答謝,向您磕頭賠禮;如若救不得,沒得商量,你便要人頭落地!”
陳銘可沒想看病,他想的是,只要這個胖子撒手了就好辦,這麼多人在這兒呢,一會兒找個機會,把這該死的胖子抓起來,我也勒他脖子過過癮。
這一看,好嘛,明晃晃一把寶劍亮了出來,你這小胖子瘋啦啊?真是要殺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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