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鼻子一聞到濃郁酒香，劍哥就醒了，但是躺著不動，假裝還沒醒——胖子給它倒一碗酒喝，很正常，這一下子就上三碗酒，整整齊齊擺在面前，一看就不對勁。

  “劍哥，你都睜開眼了，喝碗酒解解渴唄，就別裝睡了吧？”小稀咧開小嘴，笑了起來。

  按輩分或者按年齡論，小稀得管這把劍叫爺爺，再不濟也得是個伯伯，但是小稀這個孩子是從來不講輩分的，胖子叫“劍哥”，他也就跟著叫“劍哥”。

  劍哥一頭就扎進碗裡了，“吸”幹了一碗酒，才立起來，將劍尖轉向小稀，“真是個怪小孩……睜沒睜眼你都知道，你能看見我眼睛？”

  “沒有！我猜的。”小稀撒了個謊。四千年紫貂他都能看得出來，何況一把幾十年的劍。他這雙神奇的眼睛，是可以看見劍中的魏軒的。

  我猜已經有讀者忘了，然後一臉懵逼——魏軒是誰？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一位？

  魏軒就是住在劍裡的英魂，堂堂大將軍，凱旋而歸，路上撿了個兒子，後來這個兒子跟魏軒的老婆那啥……好吧就提到這裡，再往下講就少兒不宜了，想起來了吧親？

  劍哥看看面前的三碗酒，“說吧，小胖子，你們這是要幹嘛？”

  胖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劍哥，您看哈，我帶著你出來，這一路上可沒幾天太平日子給我過的，全是鬧心事兒，咱是一塊兒來的，你總得幫幫忙出點力吧？你要是不……”

  “閉嘴閉嘴！”劍哥打斷胖子的話，他最受不了聽這個胖了吧啦吧啦跟唸經似的講個不停，“我也沒說不幫呀！這不是讓你說嗎，有什麼事兒你倒是說呀！”

  “好的好的，”胖子說，“那我就說了——我們遇上點兒小麻煩，就是……有兩個水鬼。”

  “嗯，說呀，繼續，別說一半留一半的，你到底想幹嘛？”

  “我們就是想呀……怎麼把那兩個水鬼給弄死。”胖子說。

  “哦，”劍扭了扭腰，“那不用你動手啦，水鬼嘛，本來就是死的啦！”

  “不是……劍哥，我的意思是要把水鬼……把水鬼……消滅！對，對！消滅！”

  劍又喝了一碗酒，“那你找我幹嘛？你倒是找天師去呀！我也是鬼，你讓鬼去抓鬼，像話嗎啊？！”

  胖子總覺得劍哥說的這些話似曾相識，是不是小胡妹妹也說過類似的話來著？

  小稀拍了拍胖子的胸膛，特別驕傲地說：“找什麼天師？我爹就是呀！”

  “哎你！你這個小破孩……”一想起這事兒胖子就來氣，“嫌我上回被揍得還不夠慘是吧？！”

  妖不能捉妖，鬼不能捉鬼，劍哥以跟小胡姑娘相似的理由，拒絕了胖子。小稀解釋說，不是讓劍哥自己去，是讓胖子去，不過胖子赤手空拳幹不過水鬼，所以需要一把好武器。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劍哥就答應了——躺著就行啦，打不打得過，那是小胖子的事。

  胖子一臉不可置信，指向小胡姑娘，“小稀……能不能別老坑爹？你不覺得你跟你娘去，比我頂事多了嗎？”

  孃兒倆都搖頭，一個說“不覺得，我覺得爹爹才是最棒的”，另一個說“沒錯，孩兒他爹，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你們……你們這不就是憋著坑人呢嗎？！我……我不幹啦！”既然這事兒推到了胖子頭上，胖子就不想幹了——想想都怕呀……又不是真天師，學人家降妖除怪？上回挨那一頓打還不夠疼嗎？

  “哎嗨！對啦對啦，”胖子說，“我有好主意，哈，咱這樣……有水鬼，那就有唄！關咱什麼事兒的啦？咱明兒別過橋，繞著道兒走不就行了嗎？對不對，水鬼那麼可愛，咱為什麼要傷害水鬼吶？”

  “爹你太沒良心了啊，你出門看看，擺著多少棺材了？”

  “就是就是，孩兒他爹，你是全村的希望啊！”

  說來說去，胖子咬咬牙，去吧，去吧？去……去就去吧！

  去之前要先練，胖子可沒學過武術，不會使劍，拿著劍就是瞎比劃。小稀把胖子推到門口，“去吧去吧，爹，好好練練，門外耍耍賤！”

  胖子握著劍往外走，小稀鼓掌叫好，“好好，娘……快來看，我爹耍賤去啦！”

  胖子邊走邊回頭看了看，怎麼聽都覺得彆扭——這孩子好像是在罵人？

  耍劍不到十分鐘，胖子就回屋了。光是在屋外看著一排排棺材就瘮得慌，還耍什麼劍吶！也沒有人教，瞎耍，怕一不小心把自己手指頭都削斷了幾根去。

  回到屋裡就跟孃兒倆說，這事兒不成，以自己這個劍術，幹不過別人。心裡打了退堂鼓，又跟劍哥商量：“劍哥你自己不是會動嗎，你來好不好，見到水鬼了，你飛上去戳他兩劍不就完事兒了嗎？我這麼瞎耍，你也頭暈不是？

  劍哥又裝睡。這把劍給胖子當武器，真是很屈才了，不過叫劍哥自己上，劍哥可不幹。降妖除魔是天師的事情，劍哥也覺得水鬼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傷害水鬼？

  胖子頭都大了，這個坑爹小稀，怎麼每回遇到這種事情都是我上？還以為孃兒倆去了河邊就把事情解決了呢，好吧一路跑回來的，還跑得一個比一個快，最後還是跑回來叫我上！我就不怕的嗎？

  胖子心裡苦呀，“你說說你，啊，小稀，你們都見到水鬼了，為什麼不解決掉呢？你叫我上，我都沒見過水鬼長哪樣，我又上哪兒找水鬼去？他也不是傻傻站那兒等我拿劍去噼他呀！”

  “這個好辦，”小稀拍拍手，“你故意掉進河裡去，不就能看見水鬼了嗎？”

  胖子點點頭，嗯，好，真是個好辦法，我掉進河裡去，我特麼不就淹死了嗎？！還“故意”！故意！你聽聽這孩子說的是人話嗎！

  一家三口商量到深夜，小稀說話總是信心滿滿，爹你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就成功了。胖子可都不敢信！最無奈的就是這一點，不管信不信，還就只能照他說的來，因為這裡就只有這個小屁孩能當軍師了。

  商量到一半，胖子就想睡覺了，主要是越聽越怕，覺得這活兒太危險啦，要不還是洗洗睡吧，明兒出去看看能不能遇見個天師什麼的，不就省事多了麼？

  剛要躺下，就聽外面“喵”的一聲貓叫。它不是慢慢的“喵”、“喵喵”，它是跟急剎車一樣，來得很突兀，急促且短暫，聽這一下“喵”，胖子就在想，是貓尾巴被人切斷了？

  胖子也沒在意，貓叫狗叫，那不很正常的嗎？還是躺下睡覺想想怎麼和水鬼打交道吧，不不不，再想就睡不著啦！

  沒想事兒，也睡不著。躺下了，人就躺在床板上了，床板算是個固體吧，固體傳聲的效果是非常好的，這是個基礎常識大夥都懂的哈。有些聲音站著、坐著的時候是聽不見的，躺床上再聽，就能聽到了。

  胖子這一躺下呀，就聽到撓門的聲音。又不像人在撓門，聽這個聲音，胖子很懷疑是剛才“喵”了一下的那隻貓在撓門。聲音很近，但顯然不是自己屋的這個門。胖子翻個身，把耳朵貼到床板上聽，就聽到……門開了。又合上了。又開了。又合上了。“咚”、“嗒”、“咚”、“嗒”。

  胖子的心跳隨著門響的節奏越跳越快，這下算是聽明白了——這哪是開門關門的聲音？這是推棺材蓋的聲音！

  小胡姑娘跟小稀睡另一張床上。胖子急忙忙從床上滾下來，從自己床邊跑到了小胡姑娘那一邊，“妹妹，妹妹，你聽到什麼響沒有？”

  “沒有呀，”小胡姑娘都困了，抱著小稀睡覺，說話含含煳煳的，“快睡覺吧，管它什麼響不響的。”

  胖子又滾回了自己床上，對對對，睡覺睡覺，不要管它就沒事了，要是瞄上一眼，指不定會看見啥，可能就真是睡不了覺啦。

  睡覺他就得躺下，躺下他就會聽到那個聲音。胖子跟著那個聲音，在心裡打節拍，一二，一二一，腦子裡都有畫面了——嗯，推，哎，沒推開，蓋子又合上了，再推，誒，一，二，又沒推開，再推，使勁兒！還是沒推開。

  胖子都想出去教導教導推棺材蓋的那位了，你不能躺著推呀，你躺著推，手不夠長，可不是推開了一條縫，然後又蓋上了嗎？什麼時候才能推得開？你得站起來呀！不然你蹲著推，往上頂，也是個辦法呀！

  聽著這個聲音，胖子就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瞥一眼對面那張床，孃兒倆都睡了。胖子想叫小胡妹妹，但又不忍心打擾她睡眠。就只能自己忍著，又害怕，又很想開了窗或是開門瞧上一眼。

  一邊聽棺材蓋在響，一邊還聽見一個姑娘的笑聲。胖子心說，這算怎麼回事？這是……推著玩，圖個樂吶？聽聲音，還挺年輕。不對，不是一般的年輕，聽起來跟小稀差不多，是小孩子的聲音。難道是，小孩子在棺材裡推棺材蓋玩兒？

  胖子正想著，眼角就瞥見一個腦袋的影子映在了窗戶紙上。那就是小孩子了，只有長得跟小稀一樣高的，站在窗前才會只能看見個腦袋。

  胖子裹緊了被褥。這小孩兒，死的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