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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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島。
這個島嶼比想象中更加漂亮。幾個小時的航行後,船隻一刻不停地趕了回來。
老遠便看見岸邊的桃花和梨花,粉白相間,層層疊疊。
許多倖存者在岸邊洗衣服,幾艘木船靜靜停在水邊。一輛廢棄的遊艇旁,十幾個工人正埋頭維修船體,最上方站著一箇中年男人,低頭檢查著發動機。
遠遠望去,這個地方有山、有林、有水,是一座非常大的島嶼。環境沒有受到汙染,還有幾間草屋庇護所,再往後便是懸崖與海,綠草叢生,與嵐城簡直是天壤之別。
岸邊有人走過來。
“誒!他們回來了!這次換崗怎麼晚了這麼久?”
“陳隊,他們回來了!我們出發吧。”
換崗的人還在接應。他們一如既往過著以前的生活,尋找難民,輪流找著桑桑的下落。
蘇以成靠邊停船,臉上神情複雜,因為程長官失聯,有點高興不起來。他說:“陳隊……不用換崗了。你看,我們帶回來了誰。”
陳松揚是嵐城一局刑偵大隊的隊長。他們一直都是跟著局長江敬山做事。
所以當江敬山回來後,他們恰好都還在市內準備撤離,便全部選擇留在城內共存亡,一支隊伍有十五個人左右。
江敬山只有兩個徒弟。一個是林臣暉,一個就是陳松揚。
陳松揚站在岸邊,看見船上的人,恍惚了片刻。眼睛忽然像迷了沙子,他顫聲道:“桑桑……竟然真的找到了……”
池言跳下船,衝他打招唿:“我是防控中心的軍官,程長官的部隊,特意過來找你們的。”
江桑憂傷了幾個小時,看到這群人,才緩緩抬起頭。與此同時,他看見了遊艇上的那個中年男人。
那人風華正茂,五官端正,鬢邊多了幾根銀絲。臉上看不見皺紋,卻有和他一樣的灰色裂痕,那是喪屍留下的特徵,同血型同基因,父親也被咬了,看著和他還是有點區別。
江敬山跳下游艇。今年四十二歲的他,看起來卻格外年輕,臉上沒有皺紋,風采不減當年,依舊是儒雅俊朗。
他盯著兒子,看了整整十分鐘,沒有說一句話,失而復得,只想多看看。
周圍的人也安安靜靜。
直到一聲唿喊從右邊傳來——
“寶貝!”
江桑轉過身。遠處,一個穿白襯衣的女人正飛奔而來。
媽媽還是那麼年輕貌美,和他一樣高,頭髮散落在臉上,哪怕是素顏,看起來也氣質非凡。她今年應該剛滿四十,就是父母強大的美貌基因,才生出了又帥又精緻的他。
“媽媽……我,我好想你……”江桑閉上眼睛,低頭埋進她脖子裡,又嚎啕大哭起來。
作者有話說:
爸媽:寶寶回家了
好訊息:找到爸媽團聚了
壞訊息:和橙子走散了
沒事,老攻很快就來了。
桑桑本章哇哇哭:
第92章 我要找他
江桑心裡的委屈徹底宣洩出來。
他哭了整整一路, 從船上哭到島上,眼淚像是被擰開的水龍頭,怎麼也關不上。
這幾個小時, 他像即將枯萎的小草, 失去了生命活力, 直到看見父母的那一瞬,腳底下才有了根。
他撲進桑芸懷裡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 把臉深深埋進母親的頸窩裡。彷彿失散了十幾年的孩子終於回了家。
可實際上,他們只分開了兩年。兩年而已, 江桑卻覺得那比十年還要漫長。
“寶寶,不哭, 不哭……”桑芸的聲音顫抖,她將兒子摟得很緊, 熱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媽媽也想你, 沒想到……你……你真的還活著……”
這個一生好強的女人,從來不在人前掉眼淚。自從桑桑失蹤,淚水都快哭幹了。
“對不起,是爸媽沒用,讓你在外面受苦受難, 我們走的時候,應該先去學校找你的。”
江敬山臉上掛著久違的笑容, 抬手拍了拍他頭頂:“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爸爸……”江桑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敬山。
他愣住了。
兩年前見面時, 父親的頭髮還是黑的,濃密發亮。可現在,鬢角很多銀絲,頭頂也白了,整個人憔悴不少。
他不知道父親這兩年是怎麼過的,那些輾轉難眠的夜,父母也是每天都在想他吧。
江敬山抬手,將妻子和兒子一起攬進懷裡,那隻寬大的手掌落在桑桑肩上,用力拍了拍,像是要確認這孩子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夢。
“我們一直以為你死了。”他的聲音有些啞,“當初嵐城只有第一批人逃出去了,後面全城淪陷。我和你媽看見嵐城一中逃出來的學生,沒有你的身影。找到你們班上的同學,說你從樓上掉下去了……咱們夫妻二人商量過,哪怕你變成喪屍,也要把你的屍體帶回來。”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吹動了桑桑的頭髮絲,他安靜地聽著,眼眶裡的淚珠一顆一顆往下砸。
江敬山的聲音低沉平穩:“後來,我們看見一支軍方隊伍被喪屍咬了。我和你媽合力殺了那個地方的喪屍,把裝甲車開走,就開始在嵐城每個城區找你。中途碰到屍群,我掩護你媽媽撤退的時候,也不幸被喪屍咬傷。”
“你媽媽找到工作地方的實驗室,檢查血液後才發現,這種罕見的喪屍病毒,只有Kell陰性血的人才能相剋,含有免疫體細胞。我只是半屍化,和你的情況一樣。”
桑芸輕輕捧起兒子的臉,拇指擦過他臉頰上的淚痕。孩子的臉冰涼冰涼的,她心疼得直抽氣:“你和你爸的血型一樣,所以都不會徹底屍化。是在嵐城一中逃出來的時候被咬的嗎?”
江桑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我,我從……從樓上掉下去,砸到……喪屍頭上,爬起來的時候……就,就被咬到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磕磕絆絆,斷斷續續。
桑芸愣住了。
她這才注意到,她家寶寶,不僅缺了顆牙,說話也結巴了。
那個曾經伶牙俐齒、說起話來喋喋不休的孩子,現在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要分成好幾截。
她不敢想,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你,你怎麼說話成這樣了?”她的聲音發顫。
江桑抽搭兩聲,哽咽道:“剛,剛被咬的時候……不能,不能說話了,也沒有意識,後來,才慢慢恢復……然後,然後能,慢吞吞說話……”
普通喪屍都是沒有意識,也不會說話的,是程之佑細心教導,喚醒了他的記憶。
那些剛剛變成喪屍的日子,他說不清話,聽不懂人言,是程之佑,日日夜夜守在他身邊,一遍一遍地跟他說話,把意識一點一點灌回他那顆僵死的腦袋裡。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他才終於能恢復得和正常人差不多。
想到這裡,江桑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勐地一陣痠疼。
眼淚又湧了出來,比之前更兇,更急。好不容易和父母團聚了,可最愛的人卻不見了。
那麼多喪屍,彈藥也空了,他一個人該怎麼打?他還活著嗎?
“寶寶,不哭啊。”桑芸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沒事的,就算以後變成了小結巴,媽媽也不會嫌棄你。真是奇怪,你爸倒是正常,就是每個月十五的時候會失控,所以每次我都會把他提前綁起來,帶上牙套。也不知道,這個病毒該怎麼徹底清除……”
池言上前一步,語氣恭敬:“阿姨,哦不,江夫人,你不用擔心。科研所那邊已經在研發疫苗了,找出了問題所在。抗體血清如果能做出來,可以讓半屍化的人恢復意識。”
“真的?”桑芸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她是法醫,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病毒。她皺著眉問:“科研所的人知不知道,Kell陰性血還有個抗體,會讓身體再次進化,類似於白痕?如果無法清除,免疫體也會被病毒清除的。”
“知道,咱們科研所的沈博士已經研究出來了。” 池言回答。
桑芸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丈夫和兒子之間來回打量。
她怎麼也想不通:“明明是一樣的人,敬山不僅沒失去意識,甚至比以前更強了一些。桑桑為什麼會受這麼大影響?”
池言撓了撓頭,看了一眼縮在桑芸懷裡的小喪屍,猶豫了一下:“可能因為……他有點呆?沒有接觸過外界,長期埋在學習裡,程長官是這麼解釋的。”
江敬山和桑芸同時對視一眼,他們以前工作太忙,刑偵案件太多,沒時間帶孩子出去玩,但是每天都陪在他身邊。
兩人的表情出奇一致,都是那種“我家孩子怎麼可能呆,一定是病毒的問題”的肯定。
桑芸沒接這個話茬,只是抬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咱們還準備後天出去找燃油,繼續找你,沒想到今天給咱們這麼大的驚喜。我家寶寶今年十八歲了吧?沒有給你過生日,很遺憾,等咱們活著出去,媽媽給你好好辦個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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