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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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桑低聲道:“謝謝媽媽……”
他抱住母親,臉埋在她脖子裡,又哭了。
島上有一群群的小白兔小灰兔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圍在他腳邊,豎著耳朵,紅眼睛亮晶晶的。
換了平時,他早就蹲下去摸了。可此刻,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哭得聲音都啞了。
桑芸揉著他的頭頂,嗓音像小時候哄他睡覺時那樣輕柔:“寶寶,別難過了。咱們不是見面了嗎?不怕不怕……現在科技發達,國家也在研發疫苗,一定會沒事的。咱們找個地方,坐著好好聊聊天?”
江桑抽泣了兩聲,抬起頭,紅著眼睛看向池言。他的嘴唇在抖,聲音也在抖:“可以,可以……聯絡上程之佑了嗎?”
池言的臉色暗了下去。他搖了搖頭:“程中校說只打透過一次,後面通訊中斷。不知道是不是跳進海里後進水燒了晶片。”
江敬山皺起眉:“程之佑?是你們軍部那邊的總指揮程長官嗎?他怎麼了?”
蘇以成在旁邊回答:“咱們上船的時候,碰到大量屍群。因為木船無法立馬從岸邊駛離到中間,被屍群給拖住了。程長官跳下船吸引他們的注意力,開車把喪屍都引走了。”
江敬山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嵐城現在遍地都是喪屍。當初喪屍圍城,全城淪陷,屍群甚至向其他城市蔓延。程長官恐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這四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江桑的腦門上。
他只覺得大腦嗡嗡作響,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模煳的轟鳴。屍群那麼多,出去找食物都不方便,沒有船上島,他一個人能去哪裡?怎麼活?
江桑突然像丟了魂一樣,邁開步子就往海邊走。他要上船,他要回城裡,他要去找程之佑。
“桑桑!”池言衝過去,一把抱住他,把他往回拖,“岸上那麼多喪屍!有高階喪屍的存在,他們不會聽你的話,你過去就是送死!你就算是一隻小屍王,他們也照樣造反。”
江桑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忽然跪了下來,膝蓋磕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兩隻眼睛充血,紅得駭人,還在強撐著意識。
他好像明白了,愛是什麼。
“我要程之佑……”他的聲音嘶啞、發出支離破碎的顫音,“我要……過去找他……他,他……一個人,在那裡……會死的……”
小喪屍呆愣在那裡,眼神渙散,整個人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一雙溫暖的手臂從身後環過來,將他緊緊摟住。
桑芸蹲在他身旁,把他裹進懷裡,下巴抵在他頭頂蹭了蹭:“寶貝,你怎麼了……別嚇媽媽啊……”
作者有話說:
——
當你覺得,這個人如果在你的世界突然消失,你感覺到恐懼、害怕、不捨、愛是一種強烈的內心感受。
如果他死後,你覺得活著也沒有意義了。桑桑明白了這種感覺,就是愛上了一個人
而不是因為程長官長得帥,好看,會照顧人,就覺得他是優秀戀人。可以試著和他交往。
因為喜歡。所以才要交往
程之佑:我也想寶寶
分開不了一點,想一晚上睡不著。
桑桑:必須要在老公身邊才睡得著
第93章 父母同意
池言站在一旁, 猶豫了幾秒,最後咬了咬牙,開口了。
“程長官是桑桑的男朋友。”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江敬山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嘴角還保持著剛才的笑意, 一寸一寸地僵下去。
桑芸摟著兒子的手臂也僵住了。
不止他們。
整個島上,所有聽見這句話的人都傻眼了。
他們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嘴巴微張, 眼睛瞪大。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
眾所周知, 程之佑是國防那邊的總指揮官,手握重權, 任務是殲滅全國喪屍。
怎麼會和一隻喪屍交往?
而且還是男的。
“你說什麼?”桑芸睜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她低頭看向懷裡低聲哭泣的小喪屍, 終於明白了,這眼淚不是父母團聚的興奮, 而是難過。
一隻失去一半意識的小喪屍,話都說不清楚, 怎麼會愛上一個比他大那麼多的長官?
“不是……我兒子怎麼會是同性戀?”江敬山一臉懷疑,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在打轉:他老江家要絕後了。
江敬山的另一個徒弟臉色蒼白。陳松揚目光復雜地看向蘇以成,嘴唇動了動:“真的嗎?”
蘇以成點頭:“是的,陳隊,我們親眼所見, 他倆晚上都是睡一起的。”
陳松揚眸光閃了閃,每天晚上都在一起……
桑桑這個單純的小朋友, 對外人能有什麼防備呢?程之佑是個什麼樣的人?
或許桑桑已經把他忘了。
桑桑還縮在母親懷裡,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桑芸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寶寶, 別哭啦。明天讓你爸過去看看,他也是一隻高階喪屍,比你厲害,沒有喪屍會攻擊他。”
江敬山卻很嚴肅,冷著臉,伸手抓住桑桑的胳膊:“不行,桑桑,這件事你得過來和我說清楚。我沒有逼你去讀警校,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但是……你這才剛成年,高中都沒讀完,就和男人混在一起交往,這怎麼能行?”
小喪屍站在大喪屍面前,愣愣地望著他。
江敬山臉上的灰色裂痕很明顯,表情嚴肅。桑桑的眼睛慢慢變成了紅色,亮著微弱的光,像是兩顆被清水浸透的珠子。
他忽然張大嘴,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本來就很難過,最愛的爸爸還不讓和男人談戀愛,桑桑要崩潰了。
江敬山瞬間嚇得不知所措,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卻軟了下來:“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一直哭?我……我只是問一下你,你哭什麼呢?”
呆呆的小喪屍瞬間不哭了。
桑芸瞪向眼前的男人:“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還有你這麼封建的男人。雖然有點驚訝,但是聽聞程長官是個很優秀的人,做我兒子的男朋友未必不行。”
江敬山瞬間感覺天塌了。
那嚴肅的架子“嘩啦”一下就垮了。他臉色緩和下來,走到女人身邊,語氣近乎討好:“老婆,我也只是說說他而已,正常問候,也沒對桑桑怎麼樣,對吧?”
桑芸給了他一個冷眼。
江敬山縮了縮脖子,低頭看著面前還在抽噎的小喪屍,聲音放得很輕很輕:“桑桑,我剛剛是不是沒有兇你?爸爸也沒說男人不好,只是對你是同性戀這件事有點驚訝,所以想證實一下。”
江桑顫著聲回答:“我,我是……是喜歡,男人……”
他走過去,在父親懷裡蹭了蹭,把鼻涕眼淚一股腦兒全抹在男人衣服上。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他仰起臉,眼眶紅紅的,顫聲道:“我,我想和……程之佑在一起。”
江敬山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人,第一個是老婆,第二個就是兒子。
他希望家庭幸福美滿,如果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想逼迫他。
他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好……那你跟我講講,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來檢驗下靠不靠譜。”
池言在側邊笑了下。沒想到桑桑的爸爸,那麼優秀的江局長,破案無數,竟然是個妻管嚴。
-
江桑說話很慢很慢。桑芸帶著他來到荒島裡面的木屋裡,一件一件事慢慢講。
雖然結結巴巴,但桑芸愛聽。兩年沒見到兒子,她巴不得聽他說一整天話。
木屋不大,牆上掛著漁網和乾糧。地面鋪著幾塊木板和乾草,坐上去很柔軟。島上三千多人,花了兩年時間,在這裡搭建了許多睡覺的小茅屋。或許是地處邊境外圍,暫時還沒有受到蝙蝠的騷擾。
江桑指著旁邊的大黃,彎腰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這,這個還是……我和程長官的狗……它是一隻軍犬,很聰明。”
大黃搖著尾巴,伸出舌頭舔了舔桑桑的手指。
“還有暉哥哥,他,他也還活著,現在,送難民去了……”
“小暉也活著?那太好了。”夫妻二人同時道,眼睛裡都亮了起來,“說慢點,你繼續說。”
“嗯,我,我認識了很多朋友……”
江桑小嘴叭叭地講起來,一邊講一邊從身上掏東西,綁在腰間的匕首、兜裡的彈弓,說都是程之佑送的生日禮物,還有哥哥送的手機。
“如果……沒有遇到程長官……”桑桑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我,我早就餓死了,然後,還有壞人,想把我抓走,也是程長官……救了我。”
從白天到黑夜。
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變成濃黑。一直講到凌晨十二點,桑桑才講完所有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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