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程之佑說：“算了，沈博士，明天停藥吧。桑桑是個很怕疼的小孩，我不想再看他這樣。就算一直是喪屍，他沒咬過人，沒有危險。”

“你確定？”沈疏宜看著他，“一隻沒有意識的喪屍，不會說話，不會寫字，永遠想不起你的名字。”

程之佑信誓旦旦道：“沒關係。想不起來，我就一直教他。一天，一年，一輩子，慢慢等。”

沈疏宜沒再說什麼。她起身收拾針劑：“那我先停藥。有任何恢復的跡象，隨時聯絡我。”

“好。”

門關上的聲音響過之後，小喪屍貼在程之佑懷裡，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小手在臉上摸來摸去，盯著眼淚看，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形成的水。

程之佑輕輕按住他的後腦杓，手指插進頭髮裡：“寶寶，以後不打針了，不疼了。”

桑桑抬起頭，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嘴巴鼓起來，氣唿唿的。可憐的小喪屍，他以為打針是人類在扎他，以為是自己不聽話，被程之佑懲罰了。

程之佑低下頭，在他嘟起的嘴巴上輕輕碰了一下：“等會兒給你吃烤雞，好不好？”

桑桑茫然地看著他。

程之佑掏出手機，搜出烤雞的圖片，把螢幕懟到他面前。

小喪屍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點頭，張嘴就咬了上去。

程之佑趕緊抽回來：“這個不能吃。你等著，我讓人送過來。”

小喪屍打了個哈欠，往棉被裡面鑽，藥勁上來了，眼睛一閉，唿吸很快就變得又輕又勻。

程之佑盯著他：“？”

不是剛要吃飯嗎？

這反差，是不是有點太快。

他低頭看見桑桑發白的臉頰，伸手捏了捏。比第一天屍化的時候軟了很多，怎麼捏都不醒。

程之佑幫他脫掉外套，拉上棉被，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蹲下來的時候肋骨那裡鈍鈍地疼了一下，他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氣，拿出通訊機聯絡他哥。

程予謙說已經在返程了。

桑桑趴在床上，翻來覆去，因為喪屍喜歡陰冷的位置，棉窩裡有點熱，所以他把棉被給踢下去了。

程之佑望著天花板發呆，什麼時候桑桑能意識到，他是一個病人，被子是可以給他蓋的。

…

不知道睡了多久，桑桑腦子裡開始閃過一些碎片：程之佑喊他的名字，讓他回來，不要再往前跑了。

所有喪屍都咬人，只有他對人類沒興趣，他知道人類會殺喪屍。

可那個人沒有殺他。

是誰……

他到底叫什麼名字？

小喪屍越想越喘不上氣。勐地睜開眼——

嘴被堵得死死的。

程之佑捏著他的下顎，舌尖掃過他口腔的每一個角落，在他唇上又啃又咬，所以才導致他唿吸困難。

小喪屍正準備使勁推他，突然想到程之佑身上有很嚴重的槍傷，就只能掙扎，喉嚨裡擠出一聲嗚咽。

程之佑鬆開他，氣息還沒穩，聲音有點啞：“醒了？喊你吃飯。”

桑桑不明白，這個傢伙喊人吃飯的方法是，直接把人吻醒。

桑桑“噌”地跳下床，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人會咬喪屍，太恐怖了。

程之佑笑了一下，慢慢跟出去。

在基地待了十二天，他的身體恢復了不少。走到外面，看見桑桑已經抱著烤雞在啃了，腮幫子鼓起來，每次吃飯，像一隻倉鼠囤糧。

程之佑走過來坐下，看著他：“桑桑，等會兒吃完飯，天黑以後，我帶你去海邊逛逛。”

小喪屍聽不懂，一雙紅眸只盯著手裡的烤雞。

他先掰了一個雞腿，放到程之佑手裡，然後又把剩下的捧起來，埋著頭大口啃。

桑桑吃完半隻烤雞，拿了個饅頭，塞進嘴裡嚼嚼嚼，結果噎住了。

他嘴巴張著，眼睛睜大，兩隻手掐住脖子喘氣：“嗷——”

“笨。”

程之佑拿起水杯，接了點水，遞到他嘴邊。小喪屍兩隻手抱住杯子，咕嚕咕嚕往下灌，喝完了，打了個小小的嗝。

那一瞬間，桑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以前吃牛肉乾，也是噎住，有個人喂他喝水。

那個人的臉越來越清楚。

就是程之佑。

“呃……” 江桑突然伸出手，直直指向他。在空中比劃了兩下沒比清楚，又用指尖在桌上寫著。

程之佑低頭，看見小喪屍笨拙地寫出幾個字，歪歪扭扭的卻容易辨識。

是他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想起來了

變成喪屍了也記得老公

第116章 溝通障礙

程之佑突然起身， 走進房間拿過本子，翻到空白頁，把筆塞進他手裡。

“桑桑， 你把剛才寫的， 再寫一遍……”他的聲音在發顫。

小喪屍攥緊筆， 疑惑地看著他。程之佑又指了指桌面。他剛剛寫下的字跡。桑桑這才明白過來。

他拿起筆，在本子上磨蹭了半天，宕機了十分鐘走神， 喪屍腦子實在不夠用， 反應過來後，才在本子上寫出三個字。

【程之佑】

程之佑恍惚地盯著那三個字， 內心震撼。在這個末世，即便是有意識的喪屍， 也都會攻擊人類，而江桑卻能在短時間內， 從一隻誰也不認識的喪屍，開始想起他的名字。

在桑桑徹底屍化的那一刻， 他覺得一切都完了，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和他溝通。

沒想到，事情還有轉機。

理性和意識被清空，記憶卻刻在了精神裡。

小喪屍趴在桌上，抬頭疑惑地望著他。程之佑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 白色筆記本上的水漬暈染開，紙張輕微皺了起來。

江桑發了會兒呆， 小心翼翼挪過去， 抬手給他擦眼淚。

程之佑伸手將他抱進懷裡，下顎抵在男孩發頂。或許很多人不理解， 他怎麼會喜歡一隻普普通通的喪屍。

可桑桑的一舉一動，哪怕只是一個眼神，都能讓他感到開心和幸福。

只要這個人在身邊，整個世界才是亮的。桑桑給他帶來的快樂，比想象中更多，更多。

他是一個治癒人的小太陽。

-

太陽落山後，天邊浮現一抹晚霞，照亮了西邊的山區。

白天的餘溫漸漸褪去，天還沒完全黑。軍事基地後面就是大海，平時總把小喪屍一隻關在居民樓，正好傷好了，可以帶他出來逛逛。

果不其然，這小喪屍一出來就跟瘋了似的，到處亂跑，鑽進海里游泳，但又不敢往深處走，怕被淹死。

他又跑到礁石上，摳了許多貝殼，還在沙灘上刨坑，兩隻爪子扒拉著泥土，越挖越深。

程之佑跟在他後面，看見他撅著屁股、兩隻手在沙土裡勐挖，便輕輕伸出手指，戳了下小喪屍圓潤的臀部，把他推了下去。

咕咚——

桑桑掉進坑裡，坐在水裡一臉茫然。抬頭看見程之佑笑出了聲，胸腔傳來一陣陣疼痛，他邊捂著傷口邊笑。

小喪屍臉頰鼓起來，眉毛豎起來，氣得把沙子撒在他臉上。

程之佑失神地看著他，臉上沾了沙子也毫不在意。

桑桑會哭、記得他、現在還有情緒了，這對他而言，都是好訊息。

桑桑砸了半天，發現他都沒有還手，很奇怪地爬起來，又抬手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沙子。

程之佑抱住他，把人摟在懷裡，吻住了男孩的雙唇。

小喪屍嚇得掙扎，又被堵住嘴，唇被用力咬了下，舌頭鑽了進來，將他動來動去的小舌頭勾住，按著桑桑的後腦杓不讓跑，加深了這個吻。

良久後。

“呵……”小喪屍喘著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大口唿吸。

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臉。桑桑突然站起來，捂住嘴巴。在喪屍的眼裡，這就是同類互咬的行為，但是他沒有被吃掉。

“這是情侶之間可以做的事。”程之佑教他。

小喪屍生氣了，拽住他的衣服。程之佑還沒反應過來，紐扣就崩了。

他正疑惑這隻喪屍要做什麼，就看見桑桑咬住他的領口，把衣服啃得稀碎，發洩被咬的怒火。

“等等——”程之佑看他扯得這麼厲害，只能忍著傷輕輕抬手，把襯衣脫了下來。桑桑抱住他的衣服亂啃一通。

程之佑揉著太陽穴唉聲嘆氣，喪屍真的很喜歡咬東西。

“嗷——”小喪屍露出兩個爪子和虎牙，兇了他一聲，然後又捂住嘴巴，舌頭有點麻，因為程之佑剛才咬得有點用力。

程之佑思索片刻，算是明白了。

他每次接吻的時候，在喪屍眼裡，都會被定義為“咬人”。

他是一隻高階喪屍，總是被人類“咬”，心裡的勝負欲肯定過不去，但又明白不能把病毒傳給其他人，所以只能靠咬衣服來洩憤。

“好啦，我錯了。下次親你的時候，會提前打個招唿。”程之佑嗓音低沉溫柔，伸出手說，“把衣服給我吧，咬爛了我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