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7頁
桑桑看著他,男人上半身纏了一整圈繃帶,胸口下方的傷已經結痂,每次走路都很慢,因為肋骨斷了很難養好。他腦海裡再次閃出那天的畫面。
如果中槍的人是他,可能會死。
喪屍恢復了一點思考能力。桑桑乖乖伸出手,把破爛的襯衣還給他。程之佑穿上後,感覺成了時裝潮流款,有七八個破洞。
程之佑拍了下他的頭:“以後不許咬我的衣服。”
小喪屍立馬兇狠地瞪著他,露出尖牙呲他,彷彿被人類毆打是件恥辱的事情。
程之佑見他這麼兇,又軟下聲來,輕輕摸他腦袋,溫柔低聲道:“開玩笑呢,你想咬就咬,多咬幾件都行。”
黑鋒大隊計程車兵正在軍事基地訓練。他們跑步的時候,幾百個人路過沙灘上方的公路,紛紛找了草堆藏起來看熱鬧。
“誒,程長官和喪屍談戀愛,看來真的坐實了。”
“這還需要猜嗎?都替那隻小喪屍擋了一槍。真看不出來啊,平日裡那麼嚴肅的上將,喜歡低調做人,竟然和一隻小喪屍在一起,還是男的。”
“我去,咱們程長官笑得好溫柔啊。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二隊的長官陳弈走過來拍了下他們的頭:“快點跑!在這八卦什麼呢!”
幾百個人又繼續往前跑步。
陳弈站在最後面,這才蹲下來,看了眼遠處的沙灘上程之佑那溫柔的眼神,很像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了。
小喪屍在沙灘上玩了五個小時。到晚上十點的時候,程之佑在海邊搭了個燒烤架,把桑桑白天捕捉過來的海鮮放在上面烤。
本來準備回去吃飯,但是想嘗試下做以前的事,看桑桑能不能回憶起來。
桑桑環顧四周。他看見軍事基地的燈還是那麼耀眼,裡面那麼多人類,喪屍覺得這個地方不是自己的家,他想去找同類。
程之佑剛烤好,正準備喊他過來吃飯,就看見那隻小喪屍往公路那邊走去。
“桑桑!桑桑——”程之佑正要追過去,才跑了兩步,傷口疼得厲害。他沒想到相處這麼多天,江桑還是對人類沒有依賴性。
程之佑半跪在地上,鑽心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有點昏昏沉沉的,很快蜷縮起身體倒在地上。
江桑正在往基地外面跑,但是被防護罩攔住。他想去尋找自己的同類,可是……
好像忘了什麼東西。
江桑轉過身,看見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平躺在地上。他腦海中勐地湧進無數記憶。
他不需要離開,也沒有同類。
他只需要和程之佑這個人在一起。
桑桑又跑回來了。
江桑跑到沙灘旁邊,看見程之佑躺在地上,急忙發出各種雜亂的叫聲,手忙腳亂地把他扶起來。
程之佑睜開眼,剛剛牽動了還沒長好的肋骨,疼得倒在地上,頭有點暈,現在好點了。
桑桑扒開他的衣服,著急皺眉,沒見到血,才放下心來。
“你沒跑?”程之佑看著他,“你想去哪裡……去找自己的喪屍大隊嗎?桑桑,這個世界,只剩下你一隻喪屍了。”
江桑聽不懂他說話。他只是靠近,貼在男人懷裡,看著遠處的燒烤架,又有很多荒野求生的經歷闖入腦海。
他的意識正在被強行拉回,陪在他身邊的人,一直是程之佑。
而不是屍群。
他是一隻家養喪屍。
“嗷。”江桑叫了一聲,把程之佑的手抬起來,放在自己臉上蹭了蹭,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迅速搖頭。
程之佑眼角彎了彎,會意後說:“你的意思是,心在我這兒,以後不跑了?想起什麼事了嗎?”
小喪屍歪著頭,依然不懂任何人類語言。
程之佑苦笑了兩聲,按著他肩膀把身體撐起來:“沒關係,先吃飯吧。沒跑就行,還知道回來找我。下次再這樣嚇我,我可要把你的腿拷上腳鏈了。”
小喪屍扶著他坐下,看見燒烤架上的生蠔、扇貝、海鮮,忽然想起來,自己身邊好像還有一隻很大的狗。
程之佑問:“怎麼了?”
江桑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嘶吼聲。喪屍強行擁有意識,病毒和免疫體永遠在體內對抗,他難受至極,又說不出話。
程之佑抱住他,拍了拍肩膀安撫:“寶寶……別想了,別想。有我在,不管你是人還是喪屍,都不會丟下你。”
小喪屍吐了吐舌頭,兩隻手放在頭頂,屁股搖了搖。他想問自己身邊的狗為什麼不見了,但這個動作,程之佑怎麼也沒想到他是在模仿大黃,看了半天沒讀懂什麼意思。
程之佑看著他晃動的屁股,試探著問:“狗?大黃嗎?”
小喪屍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模煳的記憶很快褪去,直接坐在燒烤架前面開始吃東西。
作者有話說:
程之佑:有點溝通障礙,他講的我聽得懂,我講的他聽不懂
桑桑發言:嗷唔啊呃呵
程之佑:哦,你說喜歡我
(就選個自己愛聽的話吧)
可愛的桑寶知道自己是喪屍,要去找屍群
半路突然想起來,自己是家養的喪屍,不是野生的,所以回來了,萌鼠了
第117章 平安團圓
程之佑發現了, 他的意識正陷入一場混亂的拉鋸戰,時而突然恢復清明,時而又墜入混沌。
但比起第一天, 已經好得太多了。
沒想到小小一隻的喪屍, 胃口倒是大得驚人。一口氣吃了十個生蠔、八個扇貝、八個螃蟹、五條黃魚, 最後躺在地上,撐得動彈不得。
程之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桑桑的身體並沒有出現腐爛的跡象,而且也能正常上廁所。這種體質, 就算完全屍化了, 也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唔……”
小喪屍突然又爬了起來。吃太多走不動路,就在沙灘上匍匐前進, 想鑽進草叢裡上廁所,活像一隻奮力拱動的蛄蛹者。
程之佑一把抓住他的腳腕:“幹什麼呢?撐成這樣, 要去哪兒?”
江桑捂住肚子,雙腿亂蹬, 使勁踹他。喪屍雖然沒了意識,但上廁所這件事還是記得的。
程之佑見他捂著小腹, 湊過去輕輕揉了揉:“肚子疼?這裡沒紙,回去上吧。”
程之佑簡直像個超人,受了重傷,竟然還能把桑桑抱起來。結痂的傷口隱隱作痛,但還能忍, 總不能讓桑桑爬回去。
桑桑靠在他懷裡,那一瞬間, 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要待在這個人身邊。
…
小喪屍喜歡玩水。上完廁所後, 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出來,衣服都沒穿, 就這麼光著身子推開門,往房間裡走。
吃飽了,就想睡覺。
程之佑盯著他,視覺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後背一條漂亮的弧度延伸至下方,臀部圓潤髮白。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幸好沒人進這棟居民樓,否則就會看見一個小流氓。
“桑桑。”
江桑終於聽懂了。他轉身,扭頭,這是他的名字。
程之佑沒想到他會有反應。看來出去散散心也有效果。他走過去,給桑桑找了件衣服:“穿上,不可以裸奔。”
江桑盯著他,理都不理,徑直鑽上床,棉被一蓋,閉眼秒睡。
程之佑:“……”
你跟一隻喪屍說話,他聽得懂嗎?喪屍要睡覺了,幹嘛要穿衣服?程之佑在心裡質問完自己,頭疼得厲害。
明天繼續帶他出去逛。把以前做過的事情,再做一遍,給他做飯,帶他刨土豆,打鳥。總會想起來的吧。
程之佑走到櫃子前,把自己的物資包拿過來。桑桑的匕首和彈弓都在裡面,還有……之前的那個日記本。
程之佑是個守信的人。他不會擅自偷看桑桑的日記。哪怕心裡再好奇,也只是摸了摸書邊。似乎寫滿了他們的故事,真是可愛。
-
後來的幾天。
程之佑帶著桑桑,在寧國那片還未荒廢的森林裡散步。外面空氣稀薄,城市已有汙染的跡象,但還能找到不少食物。
程之佑受了傷,開不了車,桑芸便載著他們出去。小喪屍每次出來都興奮得不行,手舞足蹈地到處跑。
很快,又是一週過去。
桑桑的意識漸漸清晰了些,身體也在發生變化,那些灰痕正在慢慢消退。
救回來的兩千五百名難民全部回到基地,一個不少。
那天,車隊一個接一個駛入基地。嵐城已經被摧毀,那些蝙蝠應該出不來了。就算飛到其他城市,也幾乎不可能飛到寧國總部這邊。
等以後廢土汙水湧上來,這個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會消失,包括蝙蝠。人類也將開始新的生活。
桑桑第一次看見這麼多人回來,嚇得躲進了居民樓裡。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人的面孔似乎很眼熟。
池言、陳遠卿、林臣暉、陳松揚。直到軍部大巴里跳出一隻德牧,桑桑才勐地睜大了眼睛,那是他記憶中消失的大黃狗!竟然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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