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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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沈疏宜從胳膊縫裡眯著眼看過去,逆光裡站著一個男生,白襯衫的領口微敞,袖子捲到小臂,五官清俊面帶笑容,看起來很溫柔。
他走近兩步,直接蹲下來:“需要幫助嗎?”
沈疏宜搖了搖頭。
下一秒,她就被整個兒打橫抱了起來。
……
醫務室的白熾燈刺得她閉了閉眼。
程予謙把她放在病床上,轉身對校醫說:“這位同學可能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肚子疼。”
沈疏宜“噗”地笑出了聲。
女校醫看了看她的臉色,檢查完說:“生理期疼痛,喝點紅糖水,注意保暖。”
醫務室裡安靜了。
沈疏宜看見程予謙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路燒到耳根。
他僵硬地轉過身,對她鞠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躬,說了句“抱歉”,然後跑了。
不是走,是跑。白襯衫的下襬揚起來,差點勾到門把手。
沈疏宜靠在枕頭上,笑容還沒收住,心跳已經快了一步。
那一眼就刻進去了。
長在她所有審美點上不說,性格也是:老實、溫柔、會害羞,又溫柔陽光。
這男人,她要定了。
二
程予謙在高中是個獨來獨往的人。
不是孤僻,是自洽。
他喜歡窩在圖書館靠窗的那個角落裡看書,他買的科研類書籍已經摞了一百多本。
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了他一下:“你叫程予謙,對嗎?認識一下,我是沈疏宜。”
他愣了一瞬,隨即認出這張臉,是上次那個生理期肚子疼、被他誤診為食物中毒的女孩。
耳朵又開始發燙,他合上書站起來:“你好,上次的事,很抱歉。”
沈疏宜擺擺手,很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沒事,大家都有尷尬的時候嘛。你也在看科研?哪個方向的?我爸是科研博士,我以後也學這個。”
程予謙抬眼看她:“那還挺巧。現在科研涉及面很廣,未來對國家也有幫助。”
沈疏宜託著腮看他,忽然覺得這個男生說話的樣子很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引人注目的好看,是那種安安靜靜、讓人想湊近聽的好看。
於是她湊近了。
“你有沒有女朋友?”
程予謙眨了眨眼,顯然沒料到話題會拐到這個方向。
他搖了搖頭。
剛上高一,他沒想過這種事,腦子裡排滿的都是書單和實驗計劃。
沈疏宜笑了,笑容裡有一種坦蕩蕩的狡黠:“我也沒有男朋友。湊一對唄?談戀愛你情我願,不合適再分。”
“嗯?”
程予謙的臉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抱歉,沈同學,希望你只是在開玩笑。”
然後他再次落荒而逃。這次連書都沒來得及合上。
沈疏宜在他身後笑得前仰後合。
她就喜歡這種老實巴交的男孩,不會出軌,不會分心,不會亂發脾氣,長得還這樣好看。
逗他的時候像逗一隻警覺的貓,一追就跑,但跑不遠。
……
三
從高一到高三,沈疏宜像一顆衛星一樣繞著程予謙轉。
課間堵在門口的是她,放學跟在他身後踩他影子的是她,一起在學校跑操、實驗,都是她在程予謙的身邊。
程予謙躲了她整整三年,但從來不會真的生氣。
有一次她把他堵在樓梯拐角,逼得他後背貼牆無路可退,他也只是臉紅道:“沈疏宜,別鬧了。”
語氣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無奈的、溫和的求饒。
程予謙性格真的太穩定了,想談。
……
後來,程予謙被他父親帶走,要去讀軍校、當兵,弟弟也要去。她幾乎是想都沒想,轉頭就報了女子軍校。
大學再見面的時候,兩個人穿著軍裝站在操場上,隔著幾百號人的方陣,沈疏宜衝他擠了擠眼睛。
程予謙盯著她看了很久,心跳有點快,居然又碰到她了。
畢業後,沈疏宜讀了研究生,正式進入科研所做實驗。
程予謙在技術部門,研究裝置和戰術武器。兩人的辦公室隔了兩層樓。
沈疏宜覺得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午休的時候她熘進他的辦公室,趁他趴在桌上睡著,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程予謙勐地彈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當撞上檔案櫃,差點摔倒:“沈疏宜……你想幹什麼……”
“調戲你啊。” 沈疏宜眯起眼,在他身上打量,
他無言以對。
這麼多年,不管她再怎麼出格,咬他、嚇他、程予謙從來沒有對她發過一次脾氣。
性格好,情緒穩定,聽話,長得帥,多完美。
……
四
喪屍病毒爆發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
研究所的氛圍一夜之間變了。
走廊裡多了持槍的衛兵,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焦灼的氣息。
所有人都在加班,燈從早亮到晚。
沈疏宜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三天沒怎麼閤眼。
顯微鏡下的細胞結構一遍又一遍地崩解,培養皿裡的樣本一批又一批地壞死。
她盯著螢幕上那條平得讓人絕望的曲線,忽然覺得鼻腔發酸。
不是她一個人失敗了,全世界都失敗了。
但她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努力。
那天深夜,她蹲在實驗室角落,生平第一次流淚,因為沒有研究出疫苗,人類正在一個個的死亡。
門被輕輕推開了。
她沒回頭,只是啞著嗓子說了句:“現在不方便,出去。”
腳步聲沒停,一直走到她身後。
“不是你一個人研究不出來,大家都失敗了。但你是最努力的那個。”
程予謙的安慰,很像第一次相遇時,他問她:“需要幫助嗎?”
這個男人,怎麼那麼溫柔呢。
沈疏宜勐地轉過身,擦乾眼淚笑道:“你怎麼來了?”
“寧國那邊需要技術支援,”他說,“我申請過來的。”
沈疏宜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撲過去,一口咬在他的鎖骨上。
程予謙“嘶”了一聲,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
“好好的一個女孩……怎麼這麼兇勐。”
沈疏宜鬆開嘴,靠在他肩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程予謙,你一定是我的。”
……
五
在軍事基地的那天晚上,程予謙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沈疏宜說有新來的弟弟在追她,是真的嗎?
這麼多年了,她或許真的膩了吧。
他這樣的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主動靠近,被追了十幾年都只會跑,換誰都會膩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沒在意。
基地裡夜巡的哨兵每隔半小時就會經過一次。
但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口。沒有敲門,直接就是一聲巨響——
嘭!
沈疏宜竟然從二樓窗戶翻進來了,她手裡攥著一副手銬,金屬在光下閃了一下。
程予謙還沒來得及坐起來,她已經跨步上前,動作快得像演練過一百遍。
咔嗒一聲,他的左手被銬在了床頭的鐵架上。
“沈疏宜?”
他愣愣地看著她。
那一刻,他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高一醫務室裡她蒼白的臉,圖書館裡她從書沿上方冒出來的腦袋,實驗室裡她靠在他肩窩裡咬他鎖骨時悶悶的笑聲。
他知道自己的心了。
不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到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心動了。
沈疏宜趁他走神,咔嗒一聲把另一隻手也銬上了。
程予謙勐地掙紮起來,鐵架床咯吱作響,床頭櫃被撞翻了,又被她一把推倒在床上。
“你幹什麼?”
沈疏宜跨坐在他身上,低頭看著他,戲嚯道:“吃了你,再去找別人。”
程予謙瞪大了眼睛。
“你敢。”
沈疏宜笑得意味深長:“哎喲,你居然有脾氣?第一次見。”
他掙了兩下,手銬嘩啦嘩啦地響,忽然就放棄了掙扎:“我可以試著和你談戀愛。但是……如果你覺得我不合適,也可以選擇別人。和我在一起期間,不能找別人。同樣,我對感情也很專一。”
沈疏宜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整個人都在抖。
“所以,這麼多年,你依然不喜歡我,只是想談戀愛?考慮一下我?”
程予謙張了張嘴,又閉上,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表白。
他對感情很笨,和弟弟一樣,不善於表達。
不是不喜歡,是不知道該拿這份喜歡怎麼辦。
沈疏宜忽然從他身上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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