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麼小的身板， 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程之佑這時注意到，桑桑的眼睛變成了淺紅色，眼白依舊乾淨清澈，那抹紅像是嵌在其中的寶石，閃閃發光，與他身上的鮮豔衣著相得益彰，竟格外好看。

後面的喪屍愣怔片刻，歪著腐爛的腦袋，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江桑。

隨即，它們再次蜂擁而上。

桑桑的眼睛驟然亮起。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光芒，而是某種更陰沉、更危險的東西。

他再次發出嘶吼，聲音中裹挾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嗷！呵！”

下一秒，所有喪屍齊刷刷跪了下去，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生生壓服。

程之佑挑了挑眉。這場面確實震撼，但不知為何，他怎麼看都覺得像一隻炸毛的小貓。

好萌。

江桑見它們跪倒，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投降也沒用，喪屍留著也沒用。

他一個接一個地將它們扔下懸崖，擰斷脖頸，防止沒摔死又爬起來。

有喪屍想要反抗，卻發現根本無力招架，在小屍王面前，它們不過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

就在這時，一隻喪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桑桑身後。

桑桑轉身的瞬間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啊！”

這隻喪屍死狀極慘，兩顆眼球已被啄食，眼眶中淌著黑色的血水，牙齒七零八落，僅剩的尖牙上黏膩著黑色的唾液。

他面部皮肉幾乎盡毀，從額頭到下巴豎著一道長長的刀傷，活脫脫一副惡鬼模樣。

“嗷！” 江桑被嚇得抱住腦袋大叫。

砰——

槍聲響起，那隻喪屍應聲倒地。緊接著又是十幾聲槍響，餘下的喪屍被盡數清理乾淨。

程之佑快步跑來，看見坐在地上的桑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乖，嚇到了？那應該是被人打死之後，又被喪屍咬過的人。”

“嗚嗚……”江桑突然抱住他的腰，埋進他懷裡低聲抽泣，肩膀微微發顫。

程之佑嗓音又輕又溫和，拍著他的後肩像是在哄小寶寶：“乖，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

程之佑又心疼又覺得好笑。一次性幹掉一百隻喪屍的小屍王，居然被一隻長相猙獰的喪屍嚇哭。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又呆萌又厲害的小男孩？

原來萌物和強者真的可以共存，一拳打飛一片喪屍，轉身就被嚇哭，躲在懷裡發抖，也太可愛了。

江桑趴在他懷裡小聲道：“晚上……晚上要……做噩夢了……”

程之佑親了下他冰涼的額頭，這種動作彷彿已成習慣，他低頭安慰道：“沒事，有我在旁邊，鬼來了也能打走。”

“這隻小喪屍也太厲害了吧。”鐵網內的人們卸下防備，將網門開啟，“程長官，這附近有幾個工廠都被喪屍圍了，恐怕不止一千隻。您先進來，鐵網裡面安全些。”

程之佑牽著桑桑走進去。那些人像看稀世珍寶似的，不住地打量著這隻小喪屍。

那人自我介紹道：“我叫張功力，在這兒管電力十幾年了，是這裡的老闆。還好喪屍沒去山頂破壞風車，但也撐不了多久。我們逃命時從菜場搶了所有種子，乾糧吃完後就種白菜，每天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候才敢去山裡提水澆灌，天天盼著下雨，好存水。”

程之佑聽他介紹著這個地方。基地裡還有兩棵大樹活著，有人連葉子上的水珠都舔著喝了。

“我們搶了不少綠豆黃豆，五天就能吃上豆芽。盆栽裡的小白菜一個月也能收成，空心菜插枝就能活。好在基地的土質不錯，但沒有油鹽，還是餓死了很多人，剩下的年輕人都是硬扛過來的。”

程之佑邊走邊觀察四周。走進平房，裡面沒有床，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一百多個人就擠在這間屋子裡，躺在地上睡覺。

這些人確實搶了不少物資，角落裡堆滿了空紙箱。

喪屍病毒爆發後，他們雖然沒能逃出去，卻設法建起了鐵網，也算頑強。

桑桑很久沒見豆芽了，看見水池裡泡著的白色豆芽，忍不住想伸手摘一根嚐嚐，又覺得動別人的東西不禮貌，便把手縮了回去。

突然有人走到他面前，撈起一把豆芽遞給他：“吃吧。”

江桑抬起頭。

是個很年輕的男人，說話也很溫和：“你剛才打架好厲害。能聽懂我說話嗎？我叫張工程，是這個基站老闆張功力的弟弟。”

“謝謝……”江桑接過豆芽，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甜甜脆脆的。他眯起眼睛，露出滿足的笑容，“好……好吃……”

程之佑目光一沉，又接陌生人的東西。

這隻小喪屍，每天除了吃，好像已經別無所求。不過也是，都變成喪屍了，不吃東西還能做什麼。

江桑從掌心分出幾根豆芽，遞給蹲在身邊的大黃。大黃張嘴接住，歡快地嚼了起來：“汪！”

“這隻軍犬好威風，我能摸摸嗎？”張工程蹲下來笑著問。

大黃耳朵倏地豎起，衝他狂吠：“汪汪！！”

年輕男人被嚇了一跳。

江桑連忙抱住狗狗解釋：“它，它是軍犬……對，對陌生人很兇的，不要摸。”

“原來如此，抱歉。”張工程輕笑一聲，“是因為你是喪屍，所以說話才結巴嗎？我見過其他喪屍，都只會吼叫。你的牙齒怎麼少了一顆？沒想到還有這麼可愛的喪屍。”

江桑把豆芽全塞進嘴裡，邊嚼邊含煳回應：“嗯……不，不小心磕掉的……”

張工程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也謝謝你剛剛幫忙解決了那麼多喪屍。”

江桑是個禮貌的小朋友，正準備伸出手，卻被身後的人拉了回去。

程之佑突然走過來，將小喪屍拉進懷裡，冷眼看著眼前這個陌生人。張功力、張工程，這家人取名倒是隨意得很。

“不要和陌生人搭話。”他低聲囑咐。

江桑乖乖點頭：“好～”

張功力走過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幹什麼呢？連喪屍都能聊上幾句。”

張工程笑了笑，語氣溫和問道：“他為什麼能說話、有意識？是變異了，還是體內有抗體？”

程之佑冷冷看了他一眼。救了這麼多人，來詢問桑桑身體狀況的倒是不多。

“不需要回答你的問題。”

“走。”程之佑牽著桑桑離開，大黃搖著尾巴跟在身後。

張工程看著小喪屍離去的背影，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小東西，白白的臉看起來很軟，可惜是長官身邊的人。

張功力拍了下他：“想什麼呢！”

張工程低聲問：“哥，既然這種喪屍會說話、有意識、變化也不嚇人，他的免疫系統一定很厲害，如果喝了他的血，融進我們身體裡，是不是也可以對抗喪屍？”

張功力瞪大眼睛，一腳踹在他身上把人踢倒：“你他媽神經病啊！不符合醫學常理，你以為自己是吸血鬼嗎？！”

旁邊的幾個倖存者湊過來，他們都是這兒的員工，覺得這番話也不無道理。

“萬一真的可以呢？”

“他的血液不會可以治療病毒吧。”

張功力看了眼外面，還好程之佑的帳篷在遠處，沒聽見他們的對話。

他指著這些人的腦袋說：“別給我動歪心思，程長官什麼實力，你們不知道？馬上就能出去了，別給我找死。”

-

程之佑沒有住進發電站基地，而是在門口紮了營。就算喪屍來襲，以他們兩人的武力，也足以應對。

程之佑生起火堆，從車裡取出烤雞放在鐵架上。泡沫箱裡的豬肉被切成了條狀，他鋪進鍋裡。

柴火越燒越旺，油脂滋滋作響，肉香瀰漫，再放點山裡的野菜翻炒，這是末世裡難得的一頓好飯。

作者有話說：

桑桑：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跟著長官，有肉吃！！再來點米飯更好了

程之佑：請問大家，末世哪個地方可以找到米

嘿嘿，沒人發現桑桑每次吃東西，自己很喜歡恨不得全部吃完，但是還是會忍住，然後給大黃分一口

大黃：

絕世好主人

程之佑：你奪走了我的寵愛

（話說，我上個月把綠豆泡著，最後長了好多豆芽

但是不敢吃，對自己的藝術不放心）

第51章 被人咬了

江桑趴在旁邊等著， 烤雞的油脂滴進火堆，柴火噼裡啪啦響了幾下。

他猶豫了半天，才終於開口：“……那些人類……他們， 他們好像， 看見咱們……在這裡……燒火烤肉……要不要， 去，去給他們送點？”

他記得剛見面那會兒，程之佑搜到物資都會分給快餓死的難民。長官是個熱心腸的人， 在山洞裡也是這樣。

程之佑凝視著他：“這十幾只雞鴨和肉， 在你這兒，頂多一週就吃完了。之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吃不到肉。確定要送給那些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