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桑立刻搖頭， 擺得像撥浪鼓，剛剛只是隨口問問， 其實心裡根本捨不得。

他想和程之佑一起吃。

程之佑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颳了刮他的鼻尖：“現在你才是最重要的。這些食物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 除了你，我誰都捨不得給。”

從認清感情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自己算不上一個合格的長官。

但他會做一個合格的愛人。

……雖然現在連愛人都不算。

江桑歪頭看了看趴在一旁的德牧，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黃……也不給它嗎？”

程之佑瞥了大黃一眼。這可是軍事基地裡最肥最壯的軍犬，苛刻點也無妨。

他眼皮都沒抬，淡淡吐出兩個字：“不給。”

大黃蹭地跳起來，前爪直接撲上他的肩膀， 咬住他的衣角死命拽：“汪汪汪！！”

“反了天了。”程之佑一巴掌拍在狗頭上。這麼多年，大黃從來不敢忤逆他， 自從和桑桑在一起， 膽兒都肥了。

大黃用腦袋一下下撞他胸口，尾巴轉得像風車似的興奮。

“它以前不敢對我動武。”程之佑挑眉， 帶著不可思議的語氣。

江桑嘿嘿笑道：“因為……因為你以前很冷漠、嚴肅，嚇人，大家都害怕……但是現在，你的性格很溫柔，也，也很體貼……”

程之佑怔住，他真的變了很多嗎？

江桑託著下巴看他，忽然覺得，程之佑有時候也挺幼稚的。

剛遇見時，他又冷淡又嚴肅，不說話，可自己第一次怯生生湊過去的時候，長官也沒有推開他，只會給他兇兇的眼神，也沒把他怎麼樣。

他的表面是冷的，心卻是熱的。待在這種人身邊，自己大概可以永遠做個長不大的孩子。

年長者總會照顧人。和他一起生活，一定會很幸福吧。

江桑聞到野菜的清香從鍋裡飄出來，伸手就想抓起來嘗一口，被程之佑拿筷子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手背：“小心燙，用你的叉子。”

“哦……”江桑乖乖從兜裡掏出叉子，戳了下鍋裡的野菜和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腮幫子鼓鼓的，邊嚼邊笑：“好……好好吃……豬肉好香……”

“小饞貓。” 程之佑戳了下他的臉頰，把鍋裡的菜盛起來，滿滿一碗推到他面前，又把烤雞烤鴨翻了個面，撒上海鹽，鹽粒落在金黃的表皮上，在火光上面閃爍著。

江桑夾著筷子吃，自己一口，又偷偷分給大黃一塊，再夾了塊肉遞到程之佑嘴邊。

程之佑張開嘴，不緊不慢地咬住他的筷子。

桑桑拽了半天都抽不出來，整個人被帶得往前傾，差點摔進他懷裡。

這人的眼睛卻越過他，盯著正在吃東西的軍犬，眸光越來越沉。

“幹什麼……”江桑總算抽出筷子，繼續扒飯，騰出手摸了下德牧的腦袋，“你總……總欺負我。大黃，比你，比你聽話多了……”

程之佑緩緩抬頭看向他，忽然湊近，聲音壓得很低：“我還不夠聽話嗎？”

“好，好。” 江桑低頭乾飯，也不知道回答的是什麼。

“這個野菜，野菜在哪裡……我還想……”江桑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子，意猶未盡。

程之佑指著風車站後面的森林，聲音裡帶著笑意：“這是蒲公英，在那棵樹後面，小草坪裡，葉片像齒似的，鋸齒狀的邊。”

“好！桑桑……桑桑去，去給你挖野菜吃！” 小喪屍蹭地一下跳起來，跟打了雞血似的，渾身上下都來了勁。

只要在末世裡聽到哪個地方有食物、能吃的，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熘煙就沒影了。

程之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低頭繼續翻著烤雞和烤鴨，以後能一起活著出去，他一定天天在家給桑桑做大餐。

-

江桑跑到風車站後面的森林，找到那棵大樹，果然看見後面小草坪里長著大片綠色的菜。

他蹲下來仔細辨認，很快認出鋸齒狀的葉子，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小喪屍抽出腰間的匕首，終於用上這個生日禮物了，戳在地上挖野菜，刀刃切入泥土，倒也格外順手。

大黃顛顛地跑過來找他，用牙齒輕輕叼住菜根，幫他往外拔。

不一會兒，桑桑就把野菜快鏟完了。他蹲在地上抖掉泥土，一根根掐去根，攤在外套上仔仔細細包好，打了個結。

“誒，小喪屍？你怎麼在這兒挖野菜。”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溫和輕柔的聲音。

江桑扭頭，是那個張工程。天都已經黑透了，他怎麼還不睡覺？這人說話溫溫柔柔的，看起來還挺好相處的樣子。

張工程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目光在野菜堆上掃了一圈：“餓了嗎？我聞到肉香味。按理說，你跟著長官，應該不缺吃的啊？

江桑連忙擺手，結結巴巴地解釋：“不是……現在食物，稀缺……我，我們經常，在外面自己找吃的。這次，也是末世以來，我們第一次吃到豬肉……”

他怕其他人會誤以為程之佑是個昏官，所以著急解釋，說話都比平時利索了些。

“原來如此，那他真是一位好長官。我幫你。”張工程眯起眼笑了笑，撿起旁邊的棍子，翻開泥土挖野菜幫忙。

“你真好～”小喪屍心思單純，衝他笑得真誠。喪屍腦子裡裝的事不多，每天就愛吃飯，所以覺得願意幫忙的人類都是好人。

男人挖了幾個野菜放在他面前，目光卻不知不覺落在他脖頸上。

藉著基地上面的照明燈看，那截皮膚白得晃眼。這身衣服和小男孩很搭，臉頰圓潤，胳膊卻是細細的，身材非常好，聞起來都很香。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喪屍？如果喪屍都是這樣，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江桑挖完最後一顆野菜，看見旁邊堆起來的那一摞，很有禮貌地抬頭道謝：“謝謝你……啊！！”

他剛扭過頭，話還沒說完，眼前這個一直溫柔笑著的男人，竟然勐地低頭，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什麼情況？

這人是喪屍嗎？

老天爺！

見過喪屍咬人的，他還沒見過人咬喪屍，也不怕吃到病毒一命嗚唿？

“汪汪汪！！”大黃幾乎是彈射過來的，四爪蹬地，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右腿，齒間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唔呃——”男人痛苦地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血絲，喉結滾動，竟嚥下了嘴裡的血。

他還想低頭再舔一口那截細白的胳膊，大黃卻死命往後拽，犬齒直接咬穿了他的小腿。

“靠！你這死狗！”張工程面目猙獰，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朝德牧砸過去，表情扭曲得判若兩人。

軍犬的身手哪是這麼容易對付的。大黃靈巧地一閃，石頭砸在空地上，濺起一蓬土。它弓起背，發出嘶啞的狂叫，一聲比一聲急促，在夜色裡格外刺耳。

“汪嗚！汪嗚——”

江桑低頭看了眼胳膊，白色襯衣被咬破了一個洞，邊緣洇出血跡。早知道就不把外套脫掉了，這人是有狂犬病嗎？

砰——

槍聲來得毫無預兆。

未見其人，張工程左腿突然被一枚狙擊槍子彈貫穿，整個人勐地抽搐了一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痛苦地趴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血從彈孔裡湧出來，浸溼了褲腿。

程之佑是上將，這種級別的長官，竟然會對難民開槍？

槍聲驚動了基地旁邊所有的人。大家披著衣服跑出來，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還以為是喪屍來襲，結果看見程之佑大步往後面跑了。

江桑愣在原地：我屍都傻了。

他一隻喪屍，居然被人咬了，這對嗎？

程之佑跑過來的時候，一眼看見桑桑坐在地上捂著胳膊，白色襯衣上的咬傷還在流血。

他白天就隱約覺得張工程這人有點不對勁，但萬萬沒想到，他的心思居然是咬喪屍，這是正常人乾的事嗎？

張工程癱軟在地上，左腿被打穿，右腿被狗咬得血肉模煳，哀嚎聲斷斷續續。

張功力跑過來，看見眼前的場景整個人都傻了，愣了足足三秒，衝上去就朝弟弟狠狠扇了一巴掌：“我看你真是瘋了！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治好！你還真過來找他了！”

程之佑彎腰把桑桑抱起來，手臂收緊，冷眼掃過張工程，在這個末世身受重傷，沒有軍方幫助，他也只有等死的份。

張工程目光炙熱，盯著程之佑的臉，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嫉妒。

作者有話說：

桑桑：我屍都傻了。

程之佑：我人都傻了。

桑桑：怎麼會有人咬喪屍啊

程之佑：怎麼會遇到變態

大黃：竟然咬我的兄弟！我要咬回去

現在是兄弟，以後是大狗狗的第二個爸比

第52章 特別討喜

程之佑抬眼看向那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發現對方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懷裡的小喪屍，那雙充血的眼睛燒得像著了火， 透著一股讓人不適的狂熱， 絕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