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功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十指死死攥住程之佑的褲腿，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程長官……程長官……您行行好，我就這麼一個親弟弟。求您了……您能不能救救他？我知道他不對……他， 他有點怪癖， 一直喜歡男人，是變態！所以看到這麼個漂亮的小男孩忍不住……求求您了， 哪怕是打斷他雙腿都可以，您看在他有病的份上， 能不能留他一命？我一定嚴加看管他！”

“喜歡男人就是有病？”程之佑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顏色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江桑好奇地抬頭， 他聽到了什麼？喜歡男人？這是什麼意思？

他喜歡程之佑，是因為兩個人相處了這麼久， 已經是好朋友，所以才喜歡。

張工程這個人，他不認識也不熟，喜歡他、就要咬他是什麼意思？

小喪屍腦子裡殘存的認知寥寥無幾，還不知道世界上有個詞叫做“gay”。

程之佑伸手捂住桑桑的耳朵， 掌心乾燥溫熱，將那番話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他冷聲丟下一句：“末世不救自私之人。他不僅對我的人有非分之想， 還想喝喪屍的血， 以為這樣就能免疫、能變強大。”

張功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地上哀嚎的弟弟，眼眶通紅， 還想開口再求。但程之佑是什麼人，咬傷了江桑，還指望他給治病？

張工程痛苦地嚎叫著，兩條腿都動彈不得，十指死死摳住兄長的衣角，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哥……哥……救救我……我不想得死……”

“操！程之佑！你說我變態！你難道就不是嗎？呵呵……對著一隻喪屍下手，還不知道做了些什麼過分的事情，每天睡一起，幹了些什麼事！你才是變態！”

張功力趕緊捂住他的嘴：“你趕緊給我閉上吧！”

江桑的耳朵被捂得更緊了，聲音傳到耳朵裡已經模煳不清，只隱約聽見張工程罵程之佑是變態。

這個人怎麼能說髒話呢？為什麼要罵人？程之佑才不是變態，他明明是那麼善良的好長官。

“走吧。”程之佑說。

“程長官！” 張功力怎麼嘶吼也沒能留住，他按住弟弟的傷口，兩條腿都在流血，或許沒有機率發病，但是也會失血身亡。

“我就說過！讓你別對那隻喪屍有心思，你以為程之佑是軟柿子嗎？你腦子現在進水了！”

張工程被困在這片廢墟里太久，沒沾過外人的氣息，更別提這樣白淨柔軟的小男孩。

壓抑已久的慾望像被撬開了蓋子，再也按不住，再加上那口鮮甜的血，理智徹底崩斷，整個人都失了狂。

-

程之佑把桑桑帶回來的時候，大黃顛顛地跟在後面，嘴裡叼著那個包好的外套，連野菜一起拖了回來。

它放下東西，乖巧地蹲在一邊，尾巴輕輕搖了搖。

江桑坐在帳篷裡，一臉鬱悶地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真是個……笨蛋……又被壞人騙了。”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頭，掌心在他發頂停了一瞬，然後把人往帳篷裡挪了挪，解開他的衣領。手電筒映照下，白皙的皮膚上印著一個深深的牙印，還在往外滲血。

他看著那個傷口，又好氣又好笑，聲音裡帶著無奈：“誰能想到，人還會咬喪屍呢？”

恐怕是史上第一人。

江桑歪著頭想了想，滿眼困惑：“我……身上有病毒，他，他怎麼，沒有…變成喪屍啊？”

程之佑從急救包裡翻出止疼藥，用指腹輕輕塗在傷口上，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一邊塗一邊耐心解釋：“這次的喪屍病毒，只透過新長出來的尖牙傳播，和毒蛇一樣，不被咬就沒事。這種直接喝喪屍血的，我也沒碰到過，應該不會變成喪屍的。”

江桑乖乖坐著，卻發現程之佑一直在用酒精清洗傷口。

明明沒什麼事，他卻把自己皮膚都洗紅了。

江桑小臉皺起來：“痛。”

程之佑愣住，回過神停手，立馬把棉球扔在地上，低頭輕輕吹了下：“抱歉。”

帳篷裡很安靜，只有大黃趴在一旁，偶爾動動耳朵。

程之佑腦海裡一直重複著剛剛那句話，佔有欲作祟，所以想洗乾淨，不想讓任何髒東西碰到桑桑。

喜歡男生就是變態嗎？

他反思過，哪怕是喜歡一個人，也會把愛放在心底，不能趁他呆傻呆萌的時候，做一些曖昧過分的事情，哄騙小孩。

只要看著他好好生活、好好吃飯，每天開心過日子就夠了。

他不覺得這是變態的行為。

“吃烤雞！” 江桑塗完藥，突然站起來，聞到香味爬到門口，差點把他美味的食物忘記了。

程之佑看著小喪屍蹲在那裡，小小的背影，純真無邪。

他想，極端的行為可能會給對方帶來傷害，不應該有超強的控制慾，只要在自己身邊、好好活著，才是對的行為。

程之佑走出來，擦了下鍋，把他剛剛摘來的野菜用桶裡的溪水清洗了一遍。

江桑把烤雞掰開，分給大黃，又分給程之佑，最後捧著雞腿啃，好香好香。

世界上怎麼會有烤全雞這麼好吃的食物。

“桑桑，你知道那個人今天為什麼咬你嗎？”

江桑搖了搖頭。

程之佑：“他以為喝掉你的血，身體也會產生抗體，這是一種極端的精神病態。”

“可怕……”江桑靠在他身上，蹭了蹭男人的肩膀，“他……他還說喜歡我……我討厭他……”

程之佑愣住，那一瞬間心虛到嵴梁骨發涼，生怕桑桑知道些什麼，有沒有聽見後面的話。

小喪屍傻笑道：“嘿嘿嘿……肯定，肯定是桑桑漂亮……所以，所以大家，都喜歡。還有程中校……他，他也說，我很逗人喜歡……”

程之佑鬆了口氣。

他的心永遠是一道清水，沒有任何汙染雜質。

其實做這樣的喪屍也挺好，大腦不需要思考太多，每天想著吃喝無憂無慮。

桑桑繼續吃烤雞，剛剛的雞骨頭都留給了大黃。以前一個人的時候，他會把骨頭都嚼碎吃掉的。大黃搖著尾巴，耳朵耷拉著啃骨頭。

程之佑咬了口雞腿，桑桑留給他的東西，彷彿更香。

吃完後，小喪屍他嗦了下手指，滿嘴油漬，他嘴裡那個牙洞都被肉渣堵滿了。

小喪屍呆愣地張開嘴，舔了半天都弄不出來，一臉苦惱，表情哀愁。

程之佑目光在地上掃了一圈，找了一根樹枝，把桑桑身上的匕首拿過來削平，蹲在他面前說：“張嘴。”

“啊——” 江桑張開嘴，一排白得發光的小牙齒又平又銳利，完全沒有蟲牙。

程之佑在他底下的牙洞裡挑出很多肉渣，扔在地上，結果大黃來者不拒，直接舔起來吃掉。

“什麼都吃！”

程之佑拍了它一巴掌，大黃還在那笑著搖尾巴：“汪！”

江桑眨了眨眼睛，和男人目光對視。那雙白瞳很漂亮，生氣的時候會變紅，像珍貴的紅寶石。睫毛又長又幹淨，微微卷翹著。腮幫子鼓鼓的，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好乖巧的一張臉，特別討喜。

程之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他扭過頭，臉有點熱，胸口也燥熱發悶。

他走到帳篷裡說：“睡覺，早睡早起，明天說不定還有一批喪屍處理。”

江桑屁顛屁顛地跟進來。

帳篷簾拉下，程之佑拍了拍地面草蓆上的灰塵，拉開軍綠色棉被，看見小喪屍已經脫掉衣服和鞋快速鑽了進去。

“程之佑……既然……既然有飛機攻擊喪屍……你之前，為什麼都自己消滅？”

程之佑躺在他身旁回答：“飛機燃油很寶貴，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會用。還有大樓、山洞那種地方，飛機轟炸容易誤傷人類。這個地形高，所以才能精準打擊。”

江桑慢慢思考，把這些話消化。跟了程之佑這麼久，他終於不再是最開始那個呆呆的小喪屍，很多話都能聽懂。

“那，那世界局……他們，他們是不是，還要幫助鄰國救人……我，我一直好奇，人，人類都去了新家園後……是不是，還要打仗，佔領土地……”

這個小結巴喪屍，都快說不出話，還在操心國家大事。

程之佑頷首：“可能吧。世界局有很多總司令，對接各個國家，也會互幫互助。但是這個世界已經少了很多人，星球面積大，或許沒那麼多人搶地盤。”

江桑突然坐起來，拿著衣服畫地圖，說：“你……你如果去打仗……就，就多搶點地，這裡、這裡……有山有水的，必須要！環境好的……我們都要，嗯……不好的地方，就不要了……”

程之佑垂眸，這隻小喪屍實在太搞笑，恨不得把整個星球都佔領，全部都是自己的國家，簡直在胡說八道，笨笨的腦袋瓜。

作者有話說：

桑桑：我們的，這裡也是我們的，都是我們的，我們的家園一定要發揚光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