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說過，如果他拒絕我，我會尊重他。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他還是他。”

林臣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再開口，轉身大步走回屋裡。

…

江桑還坐在椅子上發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乖得不像話。林臣暉把他拉到牆角，與他平視。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心理建設。

“桑桑，程長官有沒有親過你的嘴？”

江桑咬著手指頭想了想，歪著腦袋，一臉認真地反問：“可、可以親嘴嗎？和……和親臉……有什麼區別？”

林臣暉：“……”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嚥下去，又慢慢吐出來，覺得自己那一瞬間老了不止三歲。

“那……” 他的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到，“他有沒有脫過你褲子？對你做那種……過分的事？”

江桑徹底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急急擺手結巴道：“啊……？怎、怎麼可能呢！程長官……他、他很喜歡我的……不會，不會對我做過分的事……也不會，脫掉我的褲子，打我的……”

林臣暉：“…………”

他盯著江桑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躲閃，沒有害怕，只有純粹的困惑和不解。

林臣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孩子，恐怕被賣了還在幫別人數錢。

他後悔以前沒帶他多見見世面。談個戀愛、去個網咖、跟同學混一混，或許都不至於這麼天真，什麼都不懂。

可也正是這雙眼睛，讓他徹底鬆了口氣，不會撒謊。

程之佑跟他睡了兩年，喜歡成那樣，也就親過臉。

這傢伙……還真是品行端正。

林臣暉抬手，粗糙的掌心在江桑頭頂揉了揉。

如果師傅他們真出了事，以後跟著程之佑，或許也算一種歸宿，這人肯定能保護好他。

只是……

程之佑是不是年紀大了點？

桑桑十八，他都二十九了，老牛吃嫩草，這像話嗎？

算了，成熟男人顧家，會照顧人，也不是沒有優點。

林臣暉終於想通了，為什麼那時候程之佑會突然計較起年紀，把他當情敵，這人怎麼幼稚得像個剛畢業的學生。

他不覺得這種瘋狂吃醋的行為，在外人面前，一眼就能看出是個gay嗎？

江桑低著頭，小腦袋瓜轉個不停。林大哥剛剛到底為什麼突然打程之佑？難道是……

把程之佑當成上次那種，喜歡咬男人的變態了？

好像只有這個理由說得通。

-

夜幕降臨，程之佑住在基地的一間木屋裡。桑桑就睡在他旁邊，今晚這隻小喪屍格外安靜，吃完飯便抱著那隻舊小熊公仔，蜷成一團沉沉地睡了過去。

程之佑側過頭，目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後腦杓上，半晌沒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那些話，讓他心裡產生了困惑，會不會排斥自己。

程之佑失眠睡不著，起來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光亮和鐵網發憷，這層關係，到底該怎麼建立。

軍事基地裡立著三棟臨時房子，外圍密密地繞著鐵網，每一圈都繃得很緊，阻攔著外面入侵的變異物種。

所有物資都堆在基地裡面，光能通電，但夜晚電流弱，燈泡只亮出昏黃的一小圈，光線散不開，到處是濃稠的陰影。

這種時候需要兩個人值崗，陳遠卿和林臣暉帶著士兵在附近巡邏，看見任何異動都會匯報。

-

第二天。

池言偷了個懶沒去換崗，把桑桑帶到附近找新鮮事物去了。

陳遠卿和林臣暉帶著士兵在門口守了一晚，也沒任何怨言，找了個石頭坐著聊天。

“你們程長官，以前談過戀愛嗎？” 林臣暉問。

“沒有。” 陳遠卿回答。

“程長官喜歡男人你知道嗎？”

“不知道。”

話題結束，兩人聊天像個機器人，不熟，也不想閒聊。

-

這個軍事基地建得偏遠，附近的喪屍被解決了兩撥，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出去找食物也很安全。

穿過後面的草原，池言找到了一個池塘。水面浮著枯葉和綠藻，但水還算乾淨。

他捲起褲腿下了水，腳底踩進淤泥裡。他彎著腰，手在泥裡摸索，十分鐘後，挖了些泥鰍和鱔魚上來。

嵐城的環境比榆城稍好一點，部分地區還有活物，所以才選擇在這裡建基地。

“來，桑桑，接著！”池言甩手上岸，一條鱔魚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啪地落在草地上。

江桑伸手去抓，還沒放進鐵桶裡，鱔魚就從指縫間熘走了，滑得像根抹了油的繩子。

他趴在地上，追著那條鱔魚攥了無數次，怎麼比蛇還難抓。

太滑了，太細了，怎麼也捏不住。費了好大勁，連撲帶按，才終於塞進鐵桶裡。

他鬆了一口氣，扭頭一看——

不知何時，地上已經躺了十幾條鱔魚，全是池言扔上來的，還在草葉間慢慢蠕動。

江桑頓時覺得天塌了。

他撿不完，只要你幹活，你就會有幹不完的活。

池言還在池塘裡，拿著鐵皮到處挖，彎腰、翻泥、甩上岸，一氣呵成。腿根和手上全是黑泥，額頭上也蹭了一道。

等他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岸上已經扔了幾十條條鱔魚，還有一堆小泥鰍，密密麻麻地在草叢裡扭。

而那隻小喪屍手忙腳亂，在岸上轉來轉去，像個找不到方向的陀螺。

趴下去抓，鱔魚從手心裡滑走，站起來追，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一副快要急哭的表情，鼻尖都紅了。

“我去，失算了！桑桑這個笨寶寶，以前也沒吃過苦，哪有抓這些玩意兒的經驗。”

他趕緊找了個淺水池洗手洗腳，三兩步跑到岸邊，蹲下來幫忙撿。

江桑坐在地上，滿手泥巴，眼眶都有點泛紅：“對、對不起……我、我不會抓……”

“沒事的寶寶。”池言一邊撿一邊說，語氣軟下來，“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程之佑那個傢伙欺負你了？”

江桑搖了搖頭，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我……我只是好奇……林大哥為什麼突然和程之佑打架……他、他是不是以為……以為程之佑也是變態？”

池言愣了愣，然後一本正經地解釋：“啊？之佑怎麼可能是變態！雖然這傢伙嘴有點毒、性格有點臭、總是一副欠他幾百萬的死人臉，但是，程長官的人品是百分百的，不然我也不會跟著他賣命啊。”

江桑又問，聲音更小了：“你上次說，男人和男人，就是變態呀……所以，所以林大哥，才會，誤會咱們……以為程之佑喜歡我……才會打他，是這樣吧。”

他說完，滿臉驕傲和開心，想了一天一夜，終於確認了一件事情，如果程之佑喜歡他，他也不覺得是變態。

作者有話說：

——

池言：我肚肚

我兄弟是直男！不要造謠了

還有，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其他人：這裡有傻子。

想了一章，桑桑終於開竅了

想找個標準戀人，就要找程長官這樣的

第66章 合格戀人

池言愣了一秒， 隨即捧腹大笑，笑得彎下腰去，手裡的鱔魚再次滑落在地：“噗——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等會兒等會兒， 程之佑喜歡男人？不對不對……這是什麼世界級笑話， 他是直男啊！哈哈——”

他笑得停不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磕巴道：“哎喲，再說了， 如果是心意相通、互相喜歡的兩個男人， 也可以正常交往啊。”

“這個世上有很多伴侶，男男、女女、男女， 性別不是阻礙，喜歡誰就去追求誰， 不要在乎別人的眼光。”

江桑覺得好有道理。

他緩了口氣，又湊過來， 壓低聲音，眼底帶著幾分促狹：“不過， 寶寶，你怎麼突然問這個？難道你是……我靠！你是彎的？你不會想追程之佑吧？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我和他是軍校一起畢業的，這個傢伙對誰都沒興趣。”

池言上學的時候，見過形形色色的情侶， 接受能力向來很強。桑桑這麼在乎兩個男人能不能交往，一定起了歪心思。

“真沒想到， 你還是個小gay。”

江桑的白瞳緩緩放大， 眼底映著池言的臉，滿是好奇：“我……我是， 什麼？”

池言戳了戳他太陽穴，力道不輕不重：“gay啊，你如果喜歡程之佑，就是同性戀，這個都不明白，你真是被喪屍病毒侵入大腦啦。”

江桑目光呆滯，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像一臺宕機的電腦重新開機：“……原來，是這樣嗎？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就是gay……好好玩啊。”

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