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言嘆了口氣。從第一眼見到這隻小喪屍，他就知道這傢伙呆得無可救藥。

聽人說，越是天真呆萌的人，被喪屍咬過、神智奪走之後，就會變得越傻。

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可惜了，我是個直男，要不然我肯定和你在一起。你要是喜歡男的，我到時候去軍隊看看有沒有gay帥哥。程之佑是直男，我太瞭解他了，你追不到的。”

池言還在碎碎念，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但江桑已經聽不進去了。

那些話一股腦灌進腦袋裡，嗡嗡作響，像一團亂麻纏在腦仁裡，大概又要消化一整天才能理清。

但這一次，他終於抓住了關鍵詞——

兩個男人，也可以在一起。

江桑蹲在草地上，伸手去抓泥鰍，指尖剛觸到水面，忽然想到如果能和程之佑在一起……

程之佑這個人，不僅是人人畏之的高階總指揮。溫柔，善良，體貼起來又細緻入微，放在哪兒，都是標準的人生伴侶模板。

心臟莫名其妙快跳了兩拍，胸腔裡湧上一股暖融融的歡喜。

-

回到基地後，池言撿了不少柴，在空地上架起鍋。

上次他們挨家挨戶搜查，居民家裡幾乎都有油鹽這類東西，正好拿了一些，省著點能吃兩個月。

他把弄來的鱔魚泥鰍先下鍋翻炒，油花濺起來，滋啦一聲，香味瞬間彌散開來。

炒到表皮微焦，再倒水煮，扔了些野菜和海鹽進去，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氣裹著鮮香往上蒸騰。

“幾年來，都沒有吃過這樣正常的飯。因為嵐城的人全部變成喪屍了，咱們才能找到點生活食物。我挑的都是三年保質期的油，沒有沉澱物，總不至於把咱們給毒死。”

大黃聞到了香味，顛顛地跑過來瘋狂搖尾巴，池言摸了摸它的狗頭：“放心，有你的份。”

江桑蹲在他身邊，雙手捧著下巴，眼睛亮亮的：“好……好香……好久沒，沒吃到油了……”

池言拍了拍胸口：“野外生存我是最拿手的。幸好末世時間不長，再過兩年，這裡就徹底成了廢土，那時候咱們連草都吃不上。現在所有食物，防止汙染有毒，得徹底炒熟，哪怕硬一點。末世這些年，我體質都變好了。”

江桑仰頭問，眼神裡帶著天真的好奇：“那、那你吃……螞蚱嗎？”

“當然吃啊！”池言誇張地瞪大眼睛，“這麼好的東西，在這個末世，只要是個活的，管他什麼，一律烤熟吃掉。”

“我、我也覺得！”江桑用力點頭。

池言忽然想起什麼，嘴角翹起來：“不過程之佑肯定不吃螞蚱。以前我們在軍校讀書的時候，出去春遊，他晚上睡覺，不知道夜裡從哪兒蹦進來的螞蚱，跳到他嘴裡去了。他迷迷煳煳嚥下去才發現是活的，直接爆漿，說一股苦澀味，噁心了一宿沒睡，反覆刷牙。後來看見螞蚱就犯惡心。”

江桑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原來是這樣！！

他還以為上次烤螞蚱是自己手藝不精，程之佑才不喜歡吃。那他為什麼後來又吃了？

池言還在笑嘻嘻地回味，忽然覺得背後發涼，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貼上了後脖頸。

他下意識仰頭，對上一張垂下來的、陰沉至極的臉……

“我靠！”

他手一抖，差點把整口鍋踢翻。

“大白天的！程長官，您想嚇死誰啊！”

程之佑臉色陰沉得彷彿要下雨，眼底壓著暗沉沉的情緒。他只是去訓練了下士兵們的偵查力，回來發現池言又把桑桑帶出去了。

上次帶出去玩，摔泥巴里，這次又想教壞他什麼東西。

“在哪抓的？” 程之佑問，語氣不重，卻自帶一股壓迫感。

江桑指著前面，手指頭伸得直直的：“池……池塘……那邊方向，有個大坑，下雨，形成了一個，池塘。”

程之佑坐在旁邊添了兩根柴，火星噼啪炸開，映著他的側臉：“多吃點，晚上不能吃飯，明天早晨要抽血。”

池言拍了下他肩膀問：“既然已經找到免疫體細胞，科研所那邊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有訊息？聽說做出了三種疫苗，全失敗了？”

“嗯，因為桑桑身體裡的免疫體，也不是百分百免疫，否則他也不會半喪屍化。臉上有這些喪屍特徵，能短期兩到三年研究出來，就不錯了。”

程之佑看見鍋裡的紅燒鱔魚差不多了，很不客氣地直接拿碗盛。

池言瞪大眼睛阻攔道：“不行！這是我和桑桑還有大黃的，你自己重新弄去，桶裡還有很多！”

小喪屍突然站起來，興沖沖地跑到越野車後備箱那裡，把自己的飯碗和鐵叉子抱過來，蹲在鍋前，嘴裡咬著杓子，眼巴巴地等著。

程之佑不講道理，拿出杓子，給桑桑盛了滿滿一碗，又拿起旁邊的白碗給自己盛，喝了口湯道：“廚藝不錯，過段時間任命你為部隊的廚師長。”

池言：“？”

“靠！別以為你是我長官，我就不敢動手揍你！” 池言衝過去就打他，男人側身避開了好幾次，動作乾脆利落。

桑桑在旁邊看熱鬧，眼睛彎成月牙，一直在笑。

程之佑瞪著他：“快點吃完，去換崗，一天天的發瘋。”

池言有種錯覺，程之佑變了嗎？

他以前話很少，和他說幾句，也就回一個“嗯”字，很嚴肅，不和任何人開玩笑，現在比以前開朗了些，可能是和可愛的桑桑寶寶處久了。

江桑乖乖坐在越野車裡吃鱔魚，小口小口地嚼著。

野菜很香，嵐城的戈壁附近有沙蔥，苜蓿菜是他們這裡的特產野菜，比較常見，這個季節正好可以吃半個月，和魚煮在一起香極了。

程之佑坐在他身旁，抬手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漬，指腹不經意蹭過他的臉頰：“好吃嗎？”

江桑點頭，嘴裡還含著鱔魚，含煳地“嗯”了一聲。

“明天出發去附近島嶼，開始尋找你父母的下落，因為喪屍太多，每天要返回基地，坐車時間長，你是跟著我，還是待在基地？”

“跟……跟著你……” 江桑眯起眼，笑得很開心。

另一邊。

池言氣憤地又重新煮了兩鍋，一邊對過來的陳遠卿和林臣暉吐槽，手上還翻著鍋鏟：“我跟你們說個事啊，特別是林隊長，這是個驚天大秘密。”

陳遠卿抬了抬眼皮，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林臣暉看向他，等著下文。

池言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去：“桑桑是個gay，他還想追程之佑，你們覺得這個冷漠的鋼鐵直男，會被掰彎嗎？”

陳遠卿：“？”

林臣暉：“？”

倒耙一把？

林臣暉看了眼旁邊的人，嘴角抽了抽：“你這哥們，腦子沒問題吧？”

陳遠卿淡淡道：“他是傻子。”

池言瞪大眼睛指著他們，鍋鏟在空中點了點：“好好好，你們一個個的，都霸凌我，孤立我，是吧？給我等著！下次喪屍來了，我直接逃命，把你們扔出去！”

陳遠卿和林臣暉不想搭理他。

-

當天晚上，江桑沒有吃晚飯。他在基地的瞭望哨發呆，看星星，夜風從空曠的原野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自從末世來臨，斷水斷電，夜晚總是黑漆一片。不過有月亮和星星的時候，天幕便亮堂起來，銀白的月光鋪滿大地，倒也不覺得太暗。

他想家了。

作者有話說：

有種桑桑從小寶寶長到了大孩子的既視感

多虧了咱們的程長官養得好

現在再來個壞人，不會被騙走了。一拳打飛。

成熟的程長官倒是變得越來越幼稚了

池言：無人在意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嗎？

桑桑親自告訴我的！你們怎回事

林臣暉：

陳遠卿：

（兩人就這個表情）

桑桑雖然不懂愛，但是他已經明白，合格的伴侶，不管男女，就得程長官這樣的

又高又帥、有權有勢、又會做飯、又有腹肌、又會給他找吃的、還保護他的安全。

所以只要桑桑知道兩個男的能談戀愛，他一定不會放手的

乖寶也是精得很

只是懵懵懂懂，還不知道愛情是什麼

以後程長官繼續教導

第67章 喜歡我嗎

人在憂愁的時候， 就會格外想家，想父母。

這麼久音訊全無，江桑總覺得他們已經遇難了， 心裡悶得慌。想到這裡， 他眼眶又泛了紅， 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悄悄抹淚。

到底是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裡寵大的孩子，一旦失了那份庇護，思念便像潮水般湧上來， 擋也擋不住。

程之佑從底下的鐵梯架上爬上來， 腳步踩在金屬橫杆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江桑聽見動靜，慌忙把眼淚擦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