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目光落在他躲閃的側臉上， 什麼都看明白了，小朋友躲在這兒悄悄掉小珍珠呢。

他走過去， 聲音放得很輕：“想爸媽了？”

小喪屍腦袋往下點了點，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處瞭望臺上只有一個木頭墩子， 程之佑坐下去後便顯得有些擠。他沒多猶豫，索性直接把桑桑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懷裡，雙臂自然地環住了他。

“咱們清點過軍部裝甲車和越野車的數量，有一輛裝甲車和大卡還沒有找到， 可能是被人劫走了。” 他聲音低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你爸媽極有可能和那批難民在一起。城市已經淪陷了， 他們應該都躲到島上去了。”

說著，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包海苔小餅乾，在桑桑眼前輕輕晃了晃， 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餓不餓？怎麼今天主動來站崗了？”

“嗯……反正，睡不著，就，就讓他們去休息了……”江桑後背靠在他懷裡，伸手接過餅乾，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鼻音，“……餅乾，哪裡，哪裡來的……”

程之佑就像個老父親，走到哪都不忘給孩子弄點吃的。

“路上撿的。”

“會，會毒死嗎？”

“不會。”

江桑點了點頭，把餅乾拆開放嘴裡，這種海苔薄餅還挺香。

程之佑下巴輕輕擱在他頭頂，聲音柔和，“每個臨時基地都會有物資補給。聽說恆棲星的各生產線已經恢復正常了。再熬半年，就不會餓肚子了。”

“那！那太好了！”

江桑捏著餅乾，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想到，他們在這個快成為廢土的世界，已經活了整整三年。

自從喪屍圍城以來，餓死了幾千萬人，又有無數人被咬死、感染，最後活下來的，只剩下一半。

夜風從瞭望臺的縫隙裡鑽進來，把他的髮絲吹得微微翹起。

程之佑按了按他的劉海，發現桑桑的頭髮還會自動捲起來。

“程長官……我……我好像……”江桑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攥著餅乾，心跳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仔細想了想，該怎麼告訴程之佑，他是個gay呢？

他好像……有點想和程之佑在一起。

程之佑挑了挑眉，低頭看他：“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江桑憋了半天，臉都微微漲紅了，最後卻冒出了一句：“你，你討厭螞蚱……為什麼，上次還，還吃……”

“池言告訴你的？”

“嗯。”

程之佑輕輕撫摸他的腦袋，掌心溫熱而寬厚：“雖然厭惡，但談不上咽不下去。在末世挑食可是會餓死的。不想讓你不高興，所以吃了。”

“為……為什麼……想讓我高興……你……”

江桑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那句話終於沒有結巴，流暢地問了出來：“你喜歡我嗎？”

程之佑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的意圖已經這麼明顯，明顯到一隻小喪屍都察覺到了？

他低下頭，捧起桑桑的臉蛋，拇指輕輕摩挲著皮膚上面那些灰色的裂痕。

那些紋路摸起來沒有凹凸感，像是和皮膚融為了一體，還有他微微露出的尖牙，這一切都在提醒程之佑，這是一隻喪屍。

喪屍的意識和人類不同，它們腦子裡不會懂得什麼叫做愛。

可他偏偏就是動了心。

“嗯，喜歡。” 他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猶豫。

江桑愣了愣，眼睛眨了兩下，又抬起手比劃著，結結巴巴地補充：“不，不是那種，喜歡……就是，比如，我喜歡一個女孩，想和她，和她交往……就是這種，感情上的，喜歡。”

程之佑怔愣了幾秒。

那一瞬間，他的眼底掠過茫然、欣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怎麼突然這樣想……”程之佑別過頭，乾咳了兩聲。

江桑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因為……因為林大哥……問了我很奇怪的話。什麼，親嘴……這，這不是，交往物件……才能做的嗎？”

“你知道的還挺多。” 程之佑嘴角翹起一抹弧度。

這隻小喪屍的意識，現在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吧。

江桑嘀嘀咕咕地反駁：“我，我又不是……笨蛋……”

說完，他仰起頭看向程之佑，目光直直地撞進了那雙眼睛裡。

男人的眼眸是純粹的墨黑色，不像喪屍那般渾濁，乾淨得能清晰地看見其中蘊藏的真摯情感。狹長的眼尾揚著，旁人都說，生著桃花眼的人生來便是含情脈脈的模樣，程之佑便是如此。

在基地裡見過那麼多士兵與軍官，只有他的五官，最令江桑印象深刻。

“你……”

程之佑忽然抬手，輕輕矇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覆上來的一瞬間，視野陷入黑暗，只餘下男人指縫間漏出的零星月光。

“睡一會兒。”他說，聲音低啞。

江桑呆住了。

為什麼不肯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難不成，他害羞？那麼，程之佑到底是不是喜歡他呢。

漆黑的夜裡，他的額頭上貼上了一雙柔軟的唇。

程之佑親了他的額頭，又移下來，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像是在試探他是否反感。停頓了片刻，見他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便再次抬手矇住了他的眼睛。

“睡覺。”

江桑聽見了兩個人彼此之間的心跳，這就是答案嗎？

翌日。

今天很大的太陽，陽光白花花地鋪了一地，基地的光能發電機電流格外強勁。

江桑早晨出去晃悠的時候，看見一隻野麻雀闖了進去，翅膀碰到電網，“啪”地一聲，瞬間成了一隻烤小鳥。

然後，被他撿起來吃了。

小喪屍不喜歡待在基地裡，骨子裡有股野性，偏愛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晃悠，又怕曬，只能躲在草叢裡，挖肉蟲給大黃吃。

程之佑站在遠處看著他在草叢裡埋頭薅什麼東西，也沒過去阻攔，就那麼倚在一棵樹下，目光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以前訓練大黃的時候，沒事要出去熘一熘。現在養了只小喪屍，沒事也得出去熘一熘。

九點左右，兩架客載飛機從高空緩緩降落，在草坪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後，穩穩停在地面。

“桑桑，回來。”程之佑招了招手。

小喪屍從遠處小跑過來，把抓回來的肉蟲放在袋子裡，瞪著兩隻白白的眼睛，第一句話就是：“餓。”

“等會兒就能吃飯了。”程之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安撫。

飛機上下來兩批人。一批運送物資，另一批是科研所的研究人員。程予謙也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陌生女人，穿著白大褂，是科研所那邊的生物研究博士，沈疏宜。

程予謙退伍後，自己開過一家科技公司，專攻技術研發。戰爭打響時，他重新入伍，升為中校，如今主要配合科研所那邊的行動，平日裡忙得很。

“程上將，好久不見。”

江桑站在程之佑身邊，看著迎面走來的女人。她成熟穩重，長髮披肩，皮膚白皙乾淨，戴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唇色很紅。等她走近了些，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好香的姐姐。

沈疏宜對他笑了笑，桑桑睜大眼睛，低聲道：“……好，好漂亮。”

程之佑捂住了他眼睛，看見誰都要誇上兩句。

“沈博士，你怎麼過來了？”程之佑打了聲招唿。

沈疏宜的目光落在江桑身上：“我需要檢測這隻小喪屍血液樣本的實時活性。細胞帶回去後，超過四十八小時就會影響研究結果，之前的實驗成品一直找不出問題所在。”

“好的，我陪他一起上去。”程之佑牽起桑桑的手，往飛機上走。

沈疏宜盯著那隻小喪屍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異色。只一眼，她便看出這隻小喪屍有些不對勁。

程予謙察覺到她的目光，低聲問：“怎麼了？”

沈疏宜沒答話，踩著臺階上了飛機。程予謙跟在後面，艙門緩緩關閉，將池言和林臣暉幾人緊張的目光隔絕在外。

“程中校，你還記不記得，上次疫苗注射的時候，那隻小白鼠發生了什麼情況？”沈疏宜戴上白色無菌手套，一邊問道。

程予謙眉頭微皺：“眼睛裡出現白色血絲，直接徹底屍化，攻擊力增強，撞破了隔斷玻璃。”

沈疏宜偏頭看了程之佑一眼：“脫掉他衣服看看。”

程之佑聽後，把小喪屍的外套和襯衣都脫了下來。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桑桑胸口那些灰色的裂痕右側，竟生出了幾條白色的紋路。

作者有話說：

三更來了

放心沒有刀，咱是小甜文。

明天更精彩

程之佑的兩個吻是一場無聲的表白，想到他們後面戀愛我已經在床上打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