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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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當場紅了眼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程長官……我們……我們終於把您等來了。外面都在說軍部放棄了嵐城,我們幾千個人困在這裡,一直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個地方了。”
程之佑皺起眉:“這個謠言我在外面也聽過。到底是誰說軍部放棄了嵐城?”
那個年輕刑警頭髮亂得像草,滿臉沙土,聲音嘶啞著回答:“喪屍病毒剛爆發的時候,我們收到軍方那邊的搜救順序,如果順著路線直走,嵐城是最後一個。後來又有人說,榆城因為喪屍太多,被導彈轟炸,全城塌了……所以我們以為,您也會那樣對嵐城。”
程之佑神色一凝:“榆城全城轟炸,是為了清除喪屍和蝙蝠。那邊的植物也變異了,食人花成片長出來,不炸不行。這一片區域,總司令確實下過令,但只要有難民在,誰都不會放棄你們。”
“程長官……” 那幾個警察終於注意到他懷裡抱著的人。他們看見那隻垂下來的手臂上爬著灰色的紋路,臉色驟變:“這……您懷裡怎麼抱著一隻喪屍?”
作者有話說:
——
桑桑醒來後:
池言你為什麼打掉了我的牙
池言:喪屍換牙期到了
第88章 很愛很愛
“是江局長的兒子。”
程之佑說完這句話, 將桑桑從懷裡放下來,輕輕擱在石棺後面。指腹擦過那張灰撲撲的小臉,一層一層的沙土被擦掉, 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桑桑……”
沙漠裡沒什麼高大的建築, 從高處摔下來也沒傷著骨頭。
程之佑把桑桑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身上沒有血跡,也沒有擦破皮的地方,唯獨缺了那顆小小的尖牙。牙根和神經還白生生地露在外面, 喪屍體質恢復得快, 半年就能重新長出來。
池言蹲在旁邊,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真沒用很大的力氣啊。桑桑一直用力咬著, 死都不鬆口。我身上只有匕首能擋,要不然, 我已經被咬成喪屍了。”
“知道。” 程之佑也沒怪他,正常防範的意識肯定要有, 面對喪屍,不管是誰, 都要首先保護好自己。
身後三個人同時驚唿出聲:
“桑桑!!”
“是桑桑!他還活著!”
“他怎麼會變成喪屍了——”
話音還沒落,三個人已經衝了過來。一個警察蹲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石板上,悶響一聲,他完全沒感覺。
他聲音沙啞:“真的是桑桑……江局長找了接近兩年,一點音訊都沒有。咱們的裝甲車幾乎沒油了, 嵐城一中每個角落都翻遍,就是找不到人。”
另一個人眼眶泛紅:“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把桑桑帶回去了。”
程之佑抬起頭, 看向他們激動的三人:“江局長不在這裡嗎?”
他們同時搖頭, 解釋道:“這個地方只是我們的聯絡地。我們真正的據點在島上,有三千多人。江局長和江夫人都在那裡, 輪流值班。每週都會有人帶著糧食來這兒值崗。就怕萬一有軍方的人找到桑桑,送到這裡,我們能接應上。”
“島上?”池言皺起眉,聲音裡帶著不解,“那為什麼不直接讓我們去島上找你們?千里迢迢跑到沙漠來,桑桑都快熱死了。”
那個警察苦笑了一下:“不行。我們在外面留過的紙條太多了。有一種高階喪屍,能聽懂人話,看得懂文字,而且殺不死。它們不敢來沙漠,我們才敢在這兒留一個通訊基地,躲在這也沒有喪屍過來。”
程之佑點了點頭。他早就覺得沙漠裡不可能有人活得久,要麼餓死,要麼熱死。
原來這裡只是一箇中轉站。就算喪屍追到沙漠來,他們也可以開車逃跑,永遠不會暴露真正的基地。
江局長很聰明。
“林大寓說你們有一千個人,”程之佑說,“沒想到還有三千多倖存者。帶我們去找桑桑的父母。”
那個警察愣了一下:“你們已經碰到了另一撥人?……是因為江局長。他也變成喪屍了,但還保留著意識。林大爺他們害怕,起了分歧,就兵分兩路了。那個林大爺沒對你們怎麼樣吧?”
“他不敢。”程之佑站起身,目光掃了一圈古墓陰暗的角落。“現在出發,去島上。外面太熱,裡面食物也少,不宜久留。”
“好。距離兩百公里,開車兩個小時,再坐船五個小時。加上中途休息,起碼需要一天,程長官,您要不要先歇一會兒?”
程之佑低頭看了一眼靠在棺壁上的桑桑,小喪屍還沒醒,睫毛安靜地垂著,唿吸很輕很慢。他點了點頭。
古墓裡堆著幾根乾柴,是從外面帶進來做飯用的。三個警察從揹包裡翻出壓縮餅乾和乾魚,架在火邊烤,火光忽暗忽明,將影子站在石壁上。
“程長官,您吃點東西。”
“不用,我們也有。”
程之佑獨自走到外面的水潭邊,潭水幽黑,看不見底。
他隨手撿起一件散落的珠寶,扔進水裡,沒有聲響,珠寶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
水很深。這潭底,恐怕連著某座荒島的地下暗河。
身後傳來池言的聲音。他正蹲在桑桑旁邊,小心翼翼地捏開小喪屍的嘴,露出那顆只剩一半的牙。
“當時也沒多大力氣……”池言小聲嘟囔著,像是在自言自語,“怎麼這小牙就這麼容易崩了呢?可憐的寶寶,真是抱歉啊。”
大黃趴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搖了搖。
“吼……”
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
江桑的身體勐地抽搐了兩下,像被電擊了一樣,瞬間睜開眼睛。瞳孔裡燒著一片猩紅的光,沒有意識和焦點,他張開嘴,露出殘缺的牙床,朝最近的東西咬下去。
池言勐地往後一縮,袖口已經被咬穿了兩個洞。
江桑的雙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指甲陷進布料裡,嘴裡發出嘶叫:“嗷——嗷——”
“桑桑!”
三個警察同時撲上來,一個抱住桑桑的腰,一個按住他的肩膀,一個去掰他的手指。
程之佑綁得太鬆了,生怕勒疼他,桑桑扭了幾下,衣服的死結就鬆開了。他的手腳瘋狂地掙扎,把四個成年男人都甩開了。
“桑桑!”
程之佑從外面跑過來,張開雙臂將失控的小喪屍摟進懷裡。他用盡全力抱緊他,下巴抵在桑桑的頭頂,聲音低沉而急促:
“別怕……別怕……是我。我是程之佑。桑桑,桑桑,你聽得到嗎?”
“我是程之佑……”
懷裡的人還在發抖,用力打他,程之佑沒有鬆手,反而收得更緊。
他能感覺到桑桑的唿吸很急,後面又有些紊亂,再慢慢渾身放鬆,輕輕喘氣。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終於不再亂撞,緩緩靠在了程之佑的肩窩裡。
程之佑低下頭,嘴唇貼在那張冰涼的、沒有血色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我愛你……”
江桑的瞳孔劇烈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
猩紅的光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那雙白色的瞳孔。長睫毛顫了顫,眨了兩次,眼神從空洞慢慢聚攏,變得困惑、茫然。
“怎……怎麼了……”
江桑緩緩抬起頭,對上程之佑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溫柔,也很紅。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好像下一秒就會有淚珠滾下來。
程之佑輕輕笑了,嘴角慢慢牽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像哄一個剛睡醒的小孩。
原來喊他的名字,就能讓桑桑清醒過來,程之佑知道,自己已經在慢慢走進這個小孩心裡了。
池言抱著大黃,站在兩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半天沒說話。
“……我開始相信愛情了。”
懷裡的大黃“汪”了一聲。
失控咬人的喪屍,還能在聽到熟悉的唿喚後清醒過來,這得需要多強的毅力啊。
江桑半晌才回過神,看清周圍的環境,自己竟然在古墓裡。
身旁站著三位陌生的警察,他們的衣服髒兮兮的,像是剛打過一架。
“是……是我又……徹底變成喪屍了嗎?”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腦袋:“嗯,已經好了。大家也沒事。”
江桑垂下眼,瞬間湧上內疚,身體微微發顫。他最害怕這種事,失去意識後亂咬人,給大家帶來麻煩。
“我……是不是,很麻煩?”
程之佑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後肩:“不麻煩。桑桑,不用難過。你也幫助了人類很多。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解救難民的時候嗎?你把自己找來的食物分給人類。從那個時候開始,你永遠不會欠他們的,更不會給我帶來麻煩。千萬別這麼想。”
他聲音低下來,言之鑿鑿道:“我愛你。很愛很愛,不管你是人,還是喪屍,都不會改變。也不覺得你拖累我。”
這番話終於讓桑桑的心安定下來。他抽搭了兩下鼻子,忽然看見池言襯衣上,繃帶正往外滲出紅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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