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8頁
"卡……卡卡……"
我愣住了。
幼崽叫的是我,他在學我的名字,雖然只有兩個音節,但那就是在叫我。
而科恩,他順著幼崽的目光看過來,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兩張相似的臉,在同一道光裡,同時望向我。
我手裡的菜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了檯面上。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蹲在沙發前面,伸出手,把科恩和幼崽一起抱住了。
科恩的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推開。
幼崽被夾在我們中間,發出咯咯的笑聲,小手在我下巴上拍了兩下,又去拍科恩的胸口。
窗外,陽光正好。
我把一大一小兩個蟲攏在懷裡,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有點溫暖...
"卡……卡卡……"
我笑了一下:"哎,在呢。"
斐瑟斯坐在軍事法庭旁聽席,認真看著,記著渾身枷鎖,全身狼狽的卡古拉,他深綠色的眼睛渾濁而渙散,昔日那股讓整個帝國側目的威壓已經蕩然無存。
終於,漸漸替換掉記憶裡那個恐怖的形象。
斐瑟斯看著看著,視線漸漸恍惚。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埃爾維斯,自己不是正常的雄蟲。
他是在那個蟲體實驗基地長大的。
有記憶起,周圍就都是慘白色的牆壁、燈管和桌椅,還有那種消毒水混著金屬鏽蝕的氣味。
在所有的雄蟲當中,他也最不受管理員喜歡的那個。
他總是達不成管理員的"目標",他總是被懲罰,他總是在痛苦,在嚎叫。
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終於要死了,但每一次他都在第二天重新睜開眼,面對下一輪迴圈。
後來,他也記不清具體節點了,另一個"他"出現了。
他不知道那個"他"是怎麼來的,總之,有那麼一個"他",開始替他承受那些東西。
他沒有另一個自己的那些記憶,但是對方好像有自己的記憶。
他聽見管理員們在談論另一個"他",說那個"他"非常聽話、非常配合、對一切痛苦坦然接受,非常好用。
斐瑟斯竊喜,以為苦難終於有了盡頭。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次常規的實驗週期結束之後,另一個"他"因為承受過度而昏迷了,管理員沒有防備,或許也是因為不在乎。
他清楚地聽到管理員們說:"這批材料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明天處理掉吧。"
"嗯。"
他們討論自己的死亡就像在討論吃什麼味道的營養液一樣平靜。
斐瑟斯就這樣得知自己的死期,卻竟然陷入詭異的平靜之中。
後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在管理員動手之前就讓自己的整個身體提前進入了假死狀態,於是逃過了一劫。
他被扔進了垃圾堆。
再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光線很暗,空氣裡有藥水和舊棉布的氣味。
一個年齡很大的雌蟲蹲在旁邊,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什麼汙漬,看到他睜眼,表情卻沒有意外,只是從旁邊拿了一管營養液遞過來。
"醒了就喝點。"
斐瑟斯接過來喝掉,飢餓讓他顧不得許多。
後來他瞭解到,那是個附近的收屍蟲,或許他把自己當成屍體收回來了吧。
再後來,那個蟲給了自己一張船票,說雄蟲可以去別的星球,會生活得更好。
然後那個蟲又將自己送上飛船,自己就來到了中央星。
之後,他遇見了埃爾維斯。
再後來,他就成了埃爾維斯的雄主。
至今,埃爾維斯也只知道自己似乎有兩種性格,他知道埃爾維斯經常因為自己的混亂而混亂。
斐瑟斯想,埃爾維斯永遠不會知道真相的,那些記憶會被永久地埋葬。
軍事法庭宣判結束。
"雄主,走吧。"埃爾維斯輕聲問。
斐瑟斯點了點頭。
"嗯,走吧。"
第237章 番外2 雄主真的沒問題嗎?
自從葉昀將那份報告公佈出來,帕拉託這個名字就不再是默默無聞了,起碼現在星網上很多蟲已經對這個名字十分熟悉。
而帕拉託當時覺得這個樣本還有另外的研究價值,所以即便葉昀閣下沒有要求,帕拉託自己也沒有停止。
結果,還真的讓他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他發現,這種藥劑雖然能幫雄蟲升級,但同時也會終止雄蟲的生育能力。
這是因為這些物質的獲取的方式極其痛苦,所以提取出來的東西幾乎包含了雄蟲最極致的負面情緒。
此時,生物的本能告訴他們,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脫,甚至影響到了基因本身,迫使基因組中沒有了絲毫的活力和能量。
自然,這種情況下,也就不會保留生育的能力。
而被注射這種藥劑的雄蟲,能在此藥的影響下升級,自然也會被影響到永久地失去生育能力。
帕拉託將此研究成果一經發出,頓時就有熱鬧可看了。
尤其是曾經竊喜的弗林特再也笑不出來了。
弗林特從來為自己第一時間參與了那場升級實驗而自豪,這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成為了帝國唯一一個透過藥劑升級的雄蟲。
不是天生的又怎麼樣呢?
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
藥劑的來源罪惡又怎麼樣呢?
反正自己是升級了。
別的蟲羨慕又有什麼用呢?
實驗室被取締,自己就是獨一無二的了。
可是現在,他的所有驕傲都被打碎。
曾經笑得多開心,現在就有多痛苦。
更痛苦的是,全帝國都知道,當初的高調全部被反噬回來。
這段時間,每次出門,弗林特都被各種各樣的目光包圍嘲笑,這比當初等級低的時候還可怕!
他已經不敢再出門,只能躲在家裡發瘋。
無獨有偶,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了佈雷特身上。
布蘭登對此樂見其成,滿意地欣賞這個自大狂蠢貨崩潰的樣子。
如果不是有損皇室威嚴,他其實還想讓將事情公佈出去,讓他好好享受弗林特一樣的待遇。
可惜了,少有蟲知道佈雷特也用過卡古拉的藥劑......
而澤安看著帕拉託的研究成果報告陷入沉思。
雄蟲的能力......這讓他想到了雄主,當然不是說雄主不行的意思,只是......
自己是經過全面的檢查,確定沒有問題的,但自己和雄主的頻次又不低,卻遲遲沒有懷崽的跡象,所以說是不是......雄主在身體上出了什麼問題呢...
葉昀發現,澤安最近有點奇怪,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想讓自己去做個檢查。
比如,第一次是在一個晚上,自己洗完澡正要運動一番,澤安突然來了句:
"雄主,您最近……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葉昀當時就停住了,自己當然沒有,他還以為是澤安哪裡不舒服。
澤安否認了,葉昀也就沒多想。
然後又在某個早上,澤安說某醫學中心最近引進了一批新的檢測裝置,據說能查出來很多隱性的健康問題。
他又沒在意,隨意說了句:“那很好啊,帝國的醫學水平又往前邁了一步。”
澤安聽了似乎有點欲言又止,但是正常人誰聽了會往那個方面想啊!
再一再二不再三,當澤安再次提到檢查這個事情,葉昀終於開始察覺不對勁。
那天下午,葉昀本來抱著絨星獸玩星際遊戲正上頭呢,結果澤安從書房出來,也沒個鋪墊,直接說:
"雄主,我們要不要一起去一趟醫學中心?可以做一次全面檢查......"
葉昀停下手上的遊戲,偏頭認真看他。
終於,葉昀確定了澤安在想什麼,故意板著臉質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身體有問題?"
澤安的眼神躲閃。
“呵!”
葉昀一時間都被氣笑了。
"行啊。"
他直接起身,一隻手穿過澤安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把他橫抱了起來。
澤安的身體騰空,手條件反射地環住雄主的脖頸,銀髮散落下來,那雙黑眼睛微微睜大。
"既然你擔心,"葉昀已經大步朝臥室走了,聲音危險,"那就讓你親自驗證一下,你的雄主有沒有問題。"
"雄主——"
"砰。"
臥室門在身後合上了。
……第二天清晨。
天光漸亮,光線透過厚厚的窗簾,射入房間時已經變得昏黃,但還是把被單上那些凌亂的褶皺照得纖毫畢現。
澤安側躺在葉昀懷裡,短髮散落在枕頭上,有幾縷還黏在汗溼的頸側。
他終於能安然睡去,唿吸變得均勻而綿長,陷入黒甜的夢鄉。
葉昀一隻手臂環著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能感覺到底下那具身體的溫熱和逐漸平復的心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