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谷陽看著和自己除了頭上的角完全一樣的人，感受著他身上靈魂的氣息，有些相信兩人確實存在血脈上的關係，不過這個地方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還是讓他本能的有些防備。

  幹祖笑了笑，一擺手：“請坐吧，咱們坐著聊！”

  一片昏暗中，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出現，等兩個人做好，幹祖雙手扶在桌面上：“忘記之前的一切，你作為姜谷陽這個名字的繼承人，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千萬不要和我一樣，總懷著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想法，這會讓你活的不夠自由，不夠灑脫，不夠本性。”

  “做好我自己？實不相瞞，我現在都有些弄不明白我到底是誰了。”姜谷陽右手握著打神鞭放在桌下，左手放在桌上：“一路上開始的時候是不死藥的事情，然後現在又陸續出現了大母神，姜谷氏的許許多多的煩心事，這些事情讓我感到有些迷茫。”

  幹祖身上是有些和上古巫族相似的兜帽長袍，可是白色布料上面繁複而神秘的符印，卻在明確的表示著自己的不凡。

  “啊……感到迷茫。為什麼要迷茫？相比你而言，我的出身，可以說是天生地養了吧！那麼我是誰呢？盤古氏大巫個個頂天立地，強悍無比，我呢？誕生於最後一位盤古氏大巫的頭顱，繼承了盤古氏的全部知識和力量，可是這些力量指的是什麼，你們這些知道我出身故事的人族就真的看明白了嗎？知識是能夠口口相傳的，依託於外物傳承的，可是屬於盤古氏大巫們的力量，是什麼呢？是他們的責任，是他們的精神，也是他們的希望和遺願。”幹祖看著姜谷陽，左手的食指點了點桌面，一道波紋擴散開來，直到越過姜谷陽，讓有些愣神的姜谷陽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一個最初的世界，誕生了最強大的一族，最初的人族。他們不識文字，不認萬物，只憑藉著自己的本能，不斷的繁衍生息，獵殺捕食。然後說巧也好，說神奇也行，最初的巫也出現了，他們懂天時曉地利，利用一些祭祀活動開始了歸攏族群，建立起人族的歸屬感和凝聚感，然後擁有了最初底蘊的人族開始了對於世界的征服。可是你要知道，萬物誕生之初，有陰就有陽，矇昧的人族對應的就是無邊的血色和殺戮，陰面顯著的存在才會讓陽面找到了人族中最為聰慧的那一部分，讓他們明白世界上的很多規則。而最初的巫，首領就叫做‘陽’，不管世界怎麼樣不斷去進行著毀滅和新生的輪迴，每一代人族中最初接觸到世界陽面的都是巫，而他們的首領，都叫做‘陽’！”幹祖看著姜谷陽，笑而不語。

  姜谷陽喃喃自語著：“有陰就有陽，每一代人族都有巫，巫的首領都叫做陽嗎？那麼幹祖前輩，您認為巫是什麼？”

  幹祖用自己的右手摩挲了一下自己沒有鬍鬚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說：“其實簡單地說，懂得天時地利，善於為人族指引發展的道路，有效的找到世界發展的規律，這樣的人就可以稱作為‘巫’。只不過很多時候人族初生，很多巫為了彰顯自己的不凡，總是在強調什麼‘上接蒼天下連大地，能夠與天地溝通的人族才是巫’這樣的觀點。按我的觀點，巫的定義很寬泛，就像是盤古氏的大巫們，有些通曉天時，有些透徹地利，有些專於醫藥，有些傾心農工，可是他們中有一哥特點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們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內，都是無人能敵的最強者。我記得歸墟祖地中我曾看到過建木巨樹的殘骸，殘骸旁有一塊盤古氏大巫立下的石碑，上面刻的話，我認為就是他們對於‘巫’這個稱唿的認識，那就是‘爭天鬥地，強盛人族’，其實巫這個字你看也看得出，上下為天和地，人族在中間豎起一道支撐讓自己能夠安穩的在天地之間立足。”

  “您想告誡我的，就是既然繼承了巫這一族首領的名字，就要和巫一樣，能夠在不斷的抗爭中走出自己的道路吧！”姜谷陽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之後，輕聲問道：“如果您真的是那位初代的姜谷陽，啊，姜谷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能感受得到，現在的您只是一道靈魂的具象化形象，並不是活生生的生命體。這裡的文字，也都是您留下來的？”

  “我的身體……在開創世界的時候，就已經瀕臨破碎了，所以現在的我，只能以這個樣子出現在你的面前。至於這些文字，是被封印的那個姜谷陽幫我留下的。不用問，我直接和你說吧！當年為了阻止人族開啟大門，我只好選擇毀滅世界，因為那扇大門不管是我開啟還是人族開啟，最後的結果都會是毀滅世界，所以這樣的事情對於肩負著開創新世界任務的我而言，更應該親自來做。我知道你覺得人族的這個結果並不過分，只是我來做的話會有些不合適，但是我必須親自去做，因為我不想看著我的妻子夢想破滅……”幹祖嘆了一口氣：“我去開啟那扇大門，至少還能欺騙她說不同的人開啟大門的結果是不同的，對嗎？”

  “其實事情的一切都源自與您的讓步，才會導致事情一步步失控。人族的慾望確實可怕，九州世界上細數一下，多少帝王將相販夫走卒都參與過煉丹煉藥的荒唐事情，可是他們卻認為長生不死是存在的，這樣的觀點一直流傳才是最可怕的。為什麼那個假共工說他是來自於大門另一邊的世界，真的有兩個世界嗎？”姜谷陽轉了轉手中的打神鞭，對於即將得到的答案有些期待。

  幹祖點了點頭：“在目前的人認知中，盤古氏大巫們應該算做第二個世界誕生的人族，第一個世界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那個滿是鮮血和殺戮，被稱為‘混沌世界’的世界。它毀滅之後，最初的巫將新生的世界一分為二，用這扇大門作為真正阻隔兩個世界力量交匯的封印，只有這道封印的存在才能保證兩個世界不會因為相同的本源而逐漸靠攏，重新融合成那個混沌世界。至於大門後面……盤古氏大巫們開啟過那扇大門，結果你應該知道的，他們閉口不言的同時還決定不再去繼續研究它，最根本的原因並不是世界瀕臨毀滅，而是大巫們看到了未來，為了避免未來的發生，才會選擇將大門徹底關閉，並且將那一小塊空間割裂開來，讓它漂泊不定，不會被某些人輕易地找到。”

  姜谷陽左手直接拍在了桌面上：“未來？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就好像行走在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上，每一步的選擇不同，最後的結果都會不同，我不相信有人能看到未來！”

  “呵呵呵……姜谷陽，你認為未來真的不是確定的嗎？”幹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盤古氏大巫們早就知道我會變成現在的樣子，所以他們才會在死後留下最後的精神力量，凝結到一起準備幫準你。兩次出現的他們幫助你解決了偷生者的同時，還讓你身體裡屬於盤古氏的那一絲血脈開始活躍起來，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嘛？”幹祖對著姜谷陽眨了眨眼：“初始和終焉，你知道為什麼只有你才是獨一無二的嗎？”

  姜谷陽轉了轉眼珠：“因為我的血脈？”

  “哈哈哈……狗屁！”幹祖罵了一句粗口：“嗯，我已經不再只掌祭祀了，也不是活人，巫的規矩管不到我！你的獨一無二，是因為你的靈魂結構！自從人族誕生開始算起，只有你，只有你這個人族的小輩，能夠在誕生之初就保證靈魂完整而獨立的情況下，可以容納兩個殘缺的靈魂，這才是你能夠開啟那扇大門的唯一依仗，也是你被稱為‘鑰匙’的根本原因。這片宇宙中，這個世界曾經經歷了很多次的毀滅和新生，可是隻有你擁有這種靈魂結構，是天生就有的。至於其他的人族，只能使用其他的，可以說算得上邪惡的方法去開啟那扇大門，就比如盤古氏大巫們，他們將世界氣脈的力量引向大門，最後導致了世界力量的失衡，最後讓世界走向毀滅。”

  “我……”姜谷陽左手撓了撓自己的頭：“這是真的嗎？那麼我為什麼代表著初始和終焉？”

  幹祖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你代表了初始和終焉，是你的名字肩負著的責任，屬於巫的責任，讓世界走向毀滅或者新生的責任！只有得到了屬於巫的首領的名字，才能有機會肩負那樣的責任，所以我一直都在計劃著，讓你能夠把有機會，變成真正能。有機會代表著會失敗，那樣的責任沒有任何意義，至少在我看來不能做到向盤古氏大巫那樣在已經毀滅的舊世界的殘骸上開創出新世界，一切就都毫無意義！”

  “所以你才會不惜幾次將自己的靈魂撕裂？”姜谷陽問道。

  幹祖笑著拍了拍手：“聰明！第一次撕裂靈魂是因為我的身體破碎之後，被我的妻子安置在了這裡，不能離開的我只能將自己的靈魂撕裂，讓他得到離開這裡的機會。只有離開這裡，我才能在之後的歲月裡去嘗試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後的他，也有過撕裂自己靈魂的事情，不過只要他能保證我的計劃能夠繼續，我就沒有去管。不過現在嘛，波谷山巨人已經死了，我不得不弄出那道裂縫吸引你的注意力，把你引下來和我見面。很多事情中都有一些外力的出現，我不能放任他們的插手讓你走向失敗，我要你活下去，至少你還要娶妻生子，延續生命！”

  “賈俊口中的師傅，就是那個叫他見到舟遊兒念詞的那個師傅，就是你吧！”姜谷陽雙眼銳利的看向幹祖：“大母神並沒有死，她的靈魂最後也變成了殘破的狀態，所以你才會想盡了辦法讓她變成了這一世的舟遊兒，只有和我的那紙婚書，才能保證她的安全！”

  幹祖低下了頭，輕輕點了點：“姜谷陽，你不必去糾纏這件事，至少之前的大母神已經消失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了解初始和終焉對於你生命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