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張疆晃晃悠悠，已經有些喝醉。

潘雪兒卻仍然沒有鳴金收兵的意思。

她手舉酒盅，淡笑道:“來！宋押司，小女再敬你一杯！”

“潘姑娘，這酒，就先不急著喝了。”

宋江再也坐不住，強行打破潘雪兒主導的僵局，他兩眼死死盯著潘雪兒，沉聲問道:“我且問你，你是何人?”

“我方才已經自我介紹過，宋押司忘了?”

潘雪兒淡淡道:“小女潘金蓮，原是張夫人的貼身丫鬟。”

“噢——丫鬟！”

宋江佯作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故意加重了“丫鬟”二字的讀音。

“原來潘姑娘，是這府中的下人。”

“宋江還以為，你是張家之主呢！”

潘雪兒抿了口酒，這老狐狸終於是沉不住氣了。

當即，她也不再偽裝。

眼中，流露出一抹自信霸道的笑意。

“宋押司這麼說，也可以。”

“我已經和家裡的所有下人，都認真地談過。”

“現如今，張家，就是我來做主！”

“笑話！”

宋江聞言，嗤鼻一笑道:“主是主，奴是奴，豈能一概而論?”

“雖然現如今，張家遭了橫禍，老爺子和尊夫人，都仙逝而去。”

“但是，張疆兄弟還在。”

“子承父業，乃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按照規矩，這張家的家業，當歸張疆兄弟所有。”

“潘姑娘鳩佔鵲巢，有些不講道義吧?”

潘雪兒聞言，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宋押司，你總算是將話說開了。”

“再不說開，小女都要憋得喘不過氣來了。”

說著，潘雪兒不緊不慢的站起身來。

親自為宋江和張疆，各倒上一盅酒，淡淡道:“宋押司說得不錯！”

“按照規矩，老爺不在了，張家的家業，該由少爺繼承。”

“不過，小女倒想問一問。”

“少爺繼承家業後，有什麼打算?”

“那還用說嗎?”

張疆已經喝得五迷三道。

聞言不假思索，咧嘴笑道:“當然是將這家產，全都變賣了。”

“然後，帶著銀子，搬到鄆城縣去！”

“你是不知道，和鄆城縣相比，咱們清河縣就是片窮鄉僻壤。”

“我早就和爹孃商量過搬家的事。”

“若不是他們一直不同意，我早就將這個家，給遷走了！”

張疆此話說出口後。

明顯酒宴周圍的下人們，臉色都微微變了變。

宋江皺了皺眉，暗暗有些埋怨。

張疆兄弟，真是年輕不懂事！

現如今，家業還沒到手，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這個女子如此精明，萬一被他抓住把柄……

“哦?”

張疆的話音未落，潘雪兒淡淡開口。

宋江心裡面，瞬間“咯噔”一聲，還真讓他給說中了。

“張家的根，就在清河縣！”

“少爺自己也說了，老爺和夫人生前，都不同意將家搬到鄆城縣。”

“現如今，他們屍骨未寒，難道少爺便要人走茶涼嗎?”

“廢話！”

張疆撇了撇嘴道:“爹孃不在了，這個家，自然我做主。”

“我說賣，誰敢阻攔?”

“少爺這話，就未免有些太蠻橫了。”

潘雪兒微微眯起眼睛道:“金蓮再問一句。”

“家產都變賣了，我們這些下人，您打算如何安置?”

“那還用說嗎！”

張疆冷笑道:“你們這些奴才，都是當初我爹買回來的。”

“現在我爹死了，我不需要你們伺候，家產也不需要你們打理。”

“當然是哪來的，回哪去！”

“少爺，你這未免太無情了吧?”

潘雪兒冷冷道:“我們這些下人還年輕，走了倒是沒什麼，怎麼都能討生活！”

“但是，家裡的老人們呢?”

“呂伯和許爺，都給張家效力三十餘年，膝下又無兒無女。”

“他們走了，該如何過活?”

“關我屁事?”

張疆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這話說出口，宋江便忍不住一拍腦門。

自己這傻兄弟，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收買人心啊！

張疆此話一出。

明顯可以看到，身後呂伯、許爺等人，表情都變得無比難看。

而張疆卻沒有絲毫察覺，仍然不耐煩地催促。

恨不得現在就將祖宅和田產，全部都變賣掉。

然後帶著銀子，和宋江回鄆城縣喝花酒。

“那就抱歉了！”

潘雪兒站起身，淡淡道。

“如果少爺繼承老爺的衣缽，好好經營糧棧，重振家業。”

“小女不僅會將家業，歸還於你，還會盡心盡力輔佐你。”

“但是，如果少爺如此無情，置我等下人的死活，於不顧。”

“那就休怪小女，為了幫老人們，養老送終，而鳩佔鵲巢了。”

“臭婆娘，你放肆！”

張疆一拍桌子，站起身，罵罵咧咧道，:張家是我爹創下的基業，幹你一外姓人何事?”

“老子想賣，誰能阻攔?”

“少爺，你錯了！”

潘雪兒淡淡道:“張家，不僅是老爺創下的基業。 ”

“更是我們這些下人，用一點一滴的心血，所打拼出來的江山。”

“現如今，家中剛蒙大難，我好不容易才將這些人留住，準備重整旗鼓。”

“少爺一句話，就想讓這個家散。”

“我潘金蓮不答應。”

“老爺和夫人的在天之靈，也不會答應。”

“你……”

張疆氣得面紅耳赤，卻根本說不過潘雪兒。

宋江沉默片刻，開口:“潘姑娘，你誤會了。”

“張疆兄弟，並不是說不管下人們的死活。”

“這樣，宋江是他的兄長，權且替他做主。”

“張家的下人們，都和我們一起回鄆城縣。”

“到時候，仍然給他們按例發月錢。”

“這樣，總可以吧?”

潘雪兒冷笑，老狐狸還想替張疆收買人心?

晚……

“還是宋押司想得周到！”

“不過，你是不是也應該先問問。”

“家裡的下人，願不願意和你們走?”

宋江皺了皺眉。

但不等他開口。

便見呂伯、許爺、車伕頭等下人，都來到潘雪兒的身邊。

“各位，你們來得正好。”

潘雪兒淡笑著問道:“方才宋押司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

“你們願意離開世世代代居住的清河縣。”

“和少爺一起，搬到鄆城縣嗎?”

頓時，所有的下人，全部都異口同聲齊刷刷開口。

“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