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墜江,跳江

2,2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點上一根,深吸一口,秦衛國咳嗽了兩聲。

  “剛學的,還不太會,讓你見笑了。”

  清明只覺得胸口有些發堵:“你老婆孩子,沒事吧?”

  秦衛國笑笑:“沒事,回去辦了離婚,和她爸媽搬走了,還好我爹媽死的早,不然,怕是要被我氣死。”

  秦衛國自嘲的輕笑兩聲。

  清明把最後一罐啤酒遞給男人,並沒有說話。

  男人看著手中的啤酒,皺了皺眉:“小子,現在說說你為什麼在這喝悶酒吧?”

  清明嚥了一口唾沫,嘴唇有些發抖:“我,我弟弟死了。”

  秦衛國愣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怎麼死的?”

  清明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秦衛國無所謂的攤攤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人要朝前看,你弟弟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清明點了點頭,依舊沉默。

  男人看了看身下的大江,笑了笑,一口氣喝完了瓶裡的啤酒。

  “小子,回家去吧,讓我自己待會兒。”

  清明看了看秦衛國,點了點頭,起身。

  眼前一黑,頭腦有些發暈。

  一雙大手扶住了他的身子:“小子,起勐了吧,小心掉江裡。”

  清明眼神清明瞭起來,看著自己幾乎傾向大江的半截身子,酒意湧上心頭,趴在橋頭,吐了起來。

  秦衛國笑笑:“喝過了,吐過了,醉過了,有些事情,也就過去了。”

  清明起身,擦了擦嘴:“那你呢?有的事情,你能過去嗎?”

  秦衛國拍了拍他的頭:“當然能過去!回家去吧,沒事別來這橋頭玩了。”

  清明看著秦衛國的眼睛:“真的,能過去嗎?”

  秦衛國眨了眨眼,猶豫了一下:“快走吧。”

  勐勐往裡退了清明一把,清明一個踉蹌,男人揮了揮手。

  清明蹣跚著走向岸邊。

  在縫隙前站定,清明回頭,男人和清明揮了揮手。

  陽光撒在男人身上,晃得清明睜不開眼。

  “對不起。”

  清明呢喃道。

  鑽出縫隙的清明,向前走了兩步,忽而一陣心悸。

  折返回來,鑽過縫隙,斷橋上,已經沒了男人的身影。

  一滴淚從清明的臉頰劃過,他哭不出來了。

  清明病了。

  發燒,嘔吐,打擺子。

  清明蜷縮在出租屋裡,他意識模煳,一會兒是小狗,一會兒又是秦衛國。

  還有小丫頭,老柺子。

  清明很熟悉這種感覺,他要死了。

  就像是那個潮溼陰暗的柴房,清明好像又回去了。

  這次,不會有小丫頭給他餵飯喂水了。

  清明掙扎著睜開了眼。

  顫抖的手,打翻了水杯,清明挪過去,水線順著桌角滴下。

  清明張嘴接著,眼神裡滿是恨意。

  他要活,不要死!他還不能死!

  秦衛國從江裡撈出來了。

  江峰來到停屍房的時候,已經是秦衛國跳江的第七天。

  “他家人,聯絡過了嗎?”

  王探長摘下了帽子,眼眶是泛紅的。

  “秦衛國的父母已經不再世了,一個月前,他和妻子辦理了離婚,她的棋子現已搬離涼城,我們正在試圖聯絡。”

  江峰點了點頭,眼底滿是疲憊。

  王探長看著面前的屍體,眼中滿是怒火:“該死的賊!”

  江峰身子晃了晃,回過身來,不過是二十五歲的他,鬢間已經有了白髮。

  “小王,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王探長眼中露出驚訝:“江隊!”

  江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貨款案這場風波太大,案子明面上是結了,但是,嫌疑人和苦主都死了,這件事,總要有人擔著。”

  小王臉上帶著怒意:“憑什麼?這幾個月,最辛苦的是你,最賣力的是你,抓到那麼多賊的也是你。”

  小王怒極反笑:“那些所謂的上面的人呢?不知道有哪一個和賊門勾結,散佈輿論,阻擾辦案,現在,憑什麼是你擔這個責任?”

  江峰眼神中透出嚴厲的光芒:“小王!”

  “江隊!”

  “王曉曼!”江峰大吼一聲,小王探長流下眼淚,一臉的委屈。

  “憑什麼啊?憑什麼?”

  她哭著跑出門去。

  江峰身子搖晃了一下,雙眼一黑,扶著牆壁才慢慢站穩。

  是夜,江峰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辦公室裡。

  王曉曼走了進來,雙眼發腫。

  江峰緩緩嘆一口氣:“以後,豐城,就要靠你獨當一面了,有些話,心裡知道,但是,不能說出來。”

  王曉曼輕咬著唇,點了點頭。

  江峰起身,走到她面前:“你記住,抓賊,永遠不是我們的目的,賊門不除,賊,是永遠抓不完的!”

  王曉曼抬頭,看著這個四個月前,還意氣風發的天才探員。

  “你回去那?”

  江峰沉默片刻:“外調,運氣好的話,不會降職。”

  王曉曼點了點頭,踱步到窗邊,看著無月的漆黑夜色,她眨了眨眼。

  “江隊,你我都心知肚明,賊門的手,已經伸進巡管局來了。”

  江峰站在她的身邊:“積弊已久,沉痾難除。”

  “好黑的夜啊,連月亮都沒有。”

  江峰微微眯眼:“夜再長,也總有天亮的時候,我們看不到,也會有別人看到。”

  九月一號,是豐城中學開學的日子。

  病好之後的清明,似乎脫胎換骨一樣,身子拔高了不少,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新衣服,清明就像是新生一般。

  只是看向屋外的車水馬龍,眼中時而閃過迷茫。

  離賊門斗法的日子,還有一個月。

  清明的屋子裡,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小東西。

  三枚硬幣立在桌上,清明右手一抖,根本看不出他如何動作。

  中間的一枚已經被他夾在指尖,另外兩枚,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般,靜靜的立著。

  又是一動,硬幣歸位。

  清明摸了摸自己下巴有些剌手的胡茬。

  十四歲了啊。

  他生日其實比小狗小兩個月,不過,按照被老柺子帶回來的日子,小狗算是他弟弟。

  這就是賊門的規矩。

  黃昏,豐城一中,放學的時候,人聲鼎沸。

  清明收起了自己的小本子,轉身,腳步卻頓了頓。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