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學校的大門。

  楚嵐神色低沉的走出來，這個年紀的女孩，像她這樣，身邊一個朋友一起結伴的，也是少見。

  突然，楚嵐似有所感的偏頭看了看。

  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少女眉間的鬱結有些舒展。

  “清明，又來蹭課？”

  清明點了點頭：“怎麼不太開心的樣子？”

  楚嵐嘆了口氣：“我姑姑，最近好像遇到問題了。”

  姑姑？清明想起了之前來接楚嵐的那個開著黑色轎車的女子。

  “你和你姑姑，關係很好？”

  楚嵐點了點頭：“我爸媽生意忙，小時候，總是把我扔給姑姑帶著，我姑姑也不大，所以，我和她比父母還親近些。”

  “不過，最近，她工作上，似乎遇到了一點問題。”

  楚嵐癟了癟嘴，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清明只得笨拙道：“你姑姑的事，你也幫不到她，別煩心了還是。”

  這種安慰，實在是沒什麼效果。

  楚嵐嘆氣道：“就是說，這才剛剛開學，煩都煩死了，你也是，蹭課蹭的這麼起勁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清明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少女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心情好了些。

  “我要回家了。”

  聞言，清明抬了抬頭：“你父母不來接你？”

  楚嵐撇了撇嘴：“他們才不管我，我小學時候，就自己上下學了，只有我姑姑在的時候，她常來接我。”

  “那我送你吧。”

  清明脫口而出。

  看著少女眼中的驚訝，清明笨拙的補充道：“我正好，有個字想問問你。”

  楚嵐莞爾一笑：“好吧。”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穿著一身乾淨衣服的清明，站在楚嵐身邊，總算不是那麼突兀。

  “我學習很好的。”

  楚嵐突然開口，清明一怔：“啊？”

  楚嵐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楚嵐搖了搖頭：“剛才，我不是抱怨剛開學嗎，說你學的起勁，你可不要以為我是個壞學生啊。”

  清明淺笑，少女的思路，總是有些跳躍。

  而且，在他心裡，楚嵐，本就該是學習很好地那種。

  全世界的美好，都匯聚在她一個人身上，也不例外。

  “還沒問過，你住在哪裡啊？”

  清明愣了一下道：“我在外面租房子。”

  楚嵐驚訝的張大了嘴：“你不是？”

  少女深覺後面的話有些不妥。

  清明卻是沒所謂的笑笑：“總有些地方，是會僱傭童工的嗎，不過我可不能告訴你是什麼地方，我怕你舉報我。”

  少女被他逗笑：“誰稀得舉報你一樣。”

  “我到了。”

  少女站在街角，清明在四周看看，全都是獨棟的小洋樓。

  “那我走了。”

  少女，終究是沒勇氣把清明帶到自己家門前，要是那樣的話，總要被母親嘮叨好長時間了。

  “喂。”

  清明回頭：“還有什麼事？”

  “你不是有字要問我嗎？”

  清明看著少女玩味的笑意，臉上有些發窘。

  “明天再問。”

  少年落荒而逃，少女總是比少年早熟一點，在某些方面。

  遲鈍的少年，心中翻湧的感情，被一棟棟白的刺目的小洋樓壓了回去。

  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清明嘆了口氣。

  “是該幹活的時候了。”

  此時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留給清明出手的時間已經不多。

  一個男人，迎面走來。

  推著輪胎髮癟的腳踏車，一臉沮喪。

  少年和男人錯身而過。

  今天註定是男人倒黴的一天。

  等男人發覺自己錢包消失的時候，他的腳踏車已經補好。

  在修車匠審視的目光中，男人滿眼怒意。

  清明的水平到了什麼層次，他自己也不清楚。

  這些天的苦練，他再上街，總是會看的出，哪一個羊兒好下手，哪一個看上去精明，哪一個可能是便衣的雷子。

  清明管這種感覺叫賊心。

  一個賊，先練腿，二練手，三練眼，後練心。

  清明神色卻有些黯然，他要走的這條路，終究是佈滿荊棘的。

  翻了翻手中的錢包，清明依舊謹慎的繞路回家。

  勐地灌了一肚子涼水，清明才覺得心靜了下來。

  第二天，依舊是那片柵欄。

  學校後門，楚嵐和清明相視一笑。

  “今天想好問那個字了？”

  清明點了點頭：“就問一個，賊字吧。”

  少女眨了眨眼：“為什麼問這個字？”

  清明笑笑：“最近豐城的報童，總是三句不離賊啊。”

  一個月來，少女總是期待著放學，甚至，在想起那張面孔時，嘴角，總會不自覺的翹起。

  她這是，怎麼了？

  又是一天放學後，少女衝出校門，熟悉的柵欄下，卻沒有熟悉的人。

  少女的神色間有些失望。

  此時的清明，正跟在老柺子身後走著。

  清明的眼神，宛如利劍，老柺子只覺得背心發寒。

  他在等清明的報復，以清明的聰明才智，猜不到這一切，才算是不正常。

  可是，清明很平靜，平靜的，讓老柺子害怕。

  這個自己培養了九年，親手教出來的小賊，似乎，已經讓自己看不懂了。

  老柺子回頭看看，清明點頭笑笑。

  推門走進宅院，清明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那個管庫的女人，她看著老柺子的眼神如常。

  清明嘴角微微翹起，看來，老柺子的地位，實在是不低啊。

  女人掃了清明一眼，點了點頭。

  “瓢把子等候多時了。”

  走進宅院，清明就看到了尹天舒和趙天明。

  今天的兩位瓢把子並沒有一臉笑意的對飲。

  而是一臉嚴肅的相對而坐。

  尹天舒身後，是一個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姑娘。

  皮膚有些黑，一張臉也沒什麼特色，穿著還算乾淨的運動服。

  最吸引清明的，是那一雙手，纖細，修長，和她整個人，都有些格格不入。

  清明來到堂前站定：“瓢把子。”

  趙天明點了點頭：“準備的如何啊？”

  清明笑笑：“隨便玩玩，有什麼可準備的？清明不會給豐城盜門丟人的。”

  趙天明也是笑笑：“你這孩子，說什麼大話！”

  眉眼之間，對清明這番話，甚是滿意的樣子。

  尹天舒身後的少女，不屑地看了清明一眼，心中暗道：“狂妄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