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擊驚星,青雲轉向
「開火!將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抹除!」
青甲將領千光印的怒吼聲在神識中劇烈震盪,帶著一種不被理解的狂躁與被冒犯的尊嚴。隨著他一聲令下,包圍著「踏星號」的數艘青雲截擊艦同時發出沉悶的嗡鳴。那艦身兩側的「青雲破界炮」在剎那間凝聚到了臨界點,幽青色的光芒如同冰冷的毒蛇,在真空中瘋狂流轉。
一時間,整片星域被這股壓抑的青光徹底侵蝕,本就處於暴風雨核心的「踏星號」,此刻顯得如同一艘漂浮在怒海之中的孤舟,隨時可能被那毀滅性的光束絞成齏粉。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的死局中,遠方那看似寂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星域深處,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了一道足以與恆星爭輝的毀滅性赤紅火光。
「轟——!」
伴隨著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直接作用於元神的巨大爆炸,空間產生了如同水波般的劇烈震盪。千家防線左翼作為哨點的三顆巨大監控隕石,連預警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那股赤色能量的衝擊下崩碎瓦解,化為了漫天的塵埃與齏粉。
「敵襲!是樊家的赤火突擊群!他們竟然衝破了第三星軌的雷區!」
淒厲且刺耳的紅色警報聲瞬間蓋過了原本的對峙。千光印的臉色從憤怒瞬間轉為慘白,隨後又被驚懼填滿。他勐然回頭,只見數十艘通體漆黑、表面流淌著熔岩般暗紅紋路的樊家「赤火戰艦」,如同從地獄深淵中躍出的熔岩惡魔,正從隕石帶的陰影中瘋狂竄出,傾瀉著毀天滅地的火力。
「該死!這群瘋子怎麼會在這裡?」千光印手中的青銅長戟勐然一揚,撕裂虛空指向側翼,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有些尖銳,「全艦轉向!放棄對內開火!所有人聽令,結青雲鎖星陣!準備迎敵!」
突如其來的戰場變故讓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網瞬間陷入混亂。千家的截擊艦被迫在真空中強行中止開火併進行大幅度轉向,但這種倉促間的防禦調整,卻將側翼的法陣死角暴露無遺。
僅僅是一輪密集的赤紅齊射,千家的一艘副艦便在絢爛的火光中攔腰折斷。動力源外洩引發的二次爆炸將周遭的虛空染成了一片慘白,無數千家戰卒甚至連慘叫都無法發出,肉身便在星空的極寒與高溫的交織中被凍成了扭曲的冰雕,隨後又在衝擊波中徹底消散。
「千光印,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守了這麼久,這條命今日便留在這裡陪你的防線吧!」
一道透著陰狠、沙啞且充滿戾氣的聲音震盪了方圓萬里的星空。只見在遠方赤火戰艦的簇擁之中,一名身著暗紅長袍、雙眼如毒蛇般閃爍著幽光的壯年男子踏空而來。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星空都會泛起陣陣如同熔岩燃燒後的焦黑波紋,連空間法則似乎都在主動退避。
「樊正一!」千光印看清來人,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聲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與顫抖,「你竟然親自帶隊突襲?你不是應該在主星戰場圍剿我千家嫡系嗎?」
樊正一,樊家赫赫有名的兇神,早在數百年前便跨入了造界中期。據聞他在不久前的一次感悟中,修為已隱隱觸控到了造界後期的門檻,是這片星域中真正的死神。在太初星宇那份含金量極高的「無極造化碑」上,此人足以排入前六百名。
隨著樊正一的步步逼近,一股如同實質大山壓頂般的造界威壓席捲而來。千家的戰士們紛紛感到胸口沉悶,唿吸困難,體內剛剛雛形初現的世界在這股上位者的位階壓制下,發出了不安的震顫。
「滅了這支殘部,斷了主星的補給線,天啟星北境便是我樊家的囊中之物了。殺!一個活口不留!」樊正一獰笑一聲,右手勐然探出。
隨著他的動作,整片星空的火靈氣瞬間被抽空,化作了一隻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手。那巨手上流淌著暗紅色的法則岩漿,帶著焚燒星辰的恐怖高溫與毀滅氣息,帶著隆隆的雷鳴聲,直奔千家的旗艦抓去。
在火焰巨手的陰影籠罩下,千家眾人面露死色。在那種級別的攻擊面前,他們的陣法防禦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今日必將殞落於此時,一道清冷、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調侃的聲音,卻在混亂且狂暴的能量流中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畔。
「這臺絞肉機,果然長得很醜。」
話音未落,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毫無徵兆地從靜止的「踏星號」上沖天而起。那光芒是如此純粹,以至於瞬間壓制了周遭所有的赤紅火光。
玖纖零凌空而立,白髮在虛空亂流中瘋狂舞動,宛如神祇。而在他身後,空間劇烈扭曲,竟隱隱浮現出一株通天徹地、枝繁葉茂的龐大巨木虛影——那是跨越了無數個紀元的傳說,鴻蒙建木!
「那是……什麼層次的位格?!」樊正一原本成竹在胸的臉色陡然大變。那股來自靈魂深處、來自生命本源的戰慄感,讓他前進的身形生生止住,甚至連那隻火焰巨手的運作都出現了凝滯。
只見玖纖零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為劍。那一刻,他體內的「九仙世界」開始瘋狂反哺,文明的薪火與建木的荒古氣息在一瞬間高度凝聚。
沒有任何繁複的法訣,也沒有花哨的招式,有的只是對宇宙本源力量最極致的調動與壓制。
「滾。」
一道細微如絲、卻凝練到極致的紫金劍氣破空而出。
那原本足以焚燒星辰、碾碎造界強者的火焰巨手,在接觸到這道劍氣的瞬間,竟然如同烈日下的積雪,或者是遇到了天敵一般,迅速消融、崩潰,連一絲爆炸的餘波都未能產生。
「砰!」
劍氣在擊散巨手後餘威不減,在千分之一秒內撞擊在了樊正一橫擋在身前的防禦盾牌上。伴隨著一聲令人牙痠的清脆碎裂聲,這位造界中期的頂尖強者,竟被這一擊震得如同斷線的風箏,狼狽倒飛出數千丈。他連撞碎了數塊巨大的漂浮隕石,才在那暗紅色的戰艦群前勉強穩住了身形。
樊正一在虛空中強行止住退勢,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跡。他的雙眼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更有一種深深的恐懼。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瘋狂地顫抖,甚至連指甲縫中都滲出了血。那股滲入他體內的紫金色能量,不但在破壞他的經絡,更在壓制他的世界意志。那是一種他修煉數千年從未見過的、層次極高的「位格壓制」。
「這種不正常的能量震動……這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造界初期!」樊正一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半空、宛如神魔的白髮少年。
他分明能感應到對方修為尚淺,甚至境界都還帶著新晉者的那種銳利與不穩,但剛才那一擊所展現的力量與法則厚度,卻讓他這個半步後期的強者感到了真切的死亡威脅。
他在權衡,在掙扎。千家的防線雖然受損但核心未破,現在又突然冒出這麼一個來歷不明、實力足以逆天跨階作戰的妖孽,如果繼續強攻,這支突襲艦隊極可能全軍覆沒。
「走!」
樊正一雖然行事狠辣,但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便是那種極致的生存本能。他深知情報失誤是戰場大忌,既然無法速戰速決,那就絕不戀戰。
「突襲取消!撤!全艦撤離,啟動躍遷回撤!」
隨著樊正一的一聲令下,赤火戰艦群來得驚天動地,走得更是乾脆利落。隨著幾道刺眼的空間跳動紅光熄滅,原本喧鬧、被爆炸充斥的星區,竟然在一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
千家的將領和戰卒們依舊愣在原地。他們手中的武器還保持著防禦的姿態,但每個人的心跳都快得要跳出胸膛,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眼前的震撼感交織在一起。
千光印看著遠方那個緩緩收斂氣息、白髮重歸平靜落回甲板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被一擊逼退千里、甚至不敢再戰的樊正一留下的那道破碎的空間殘痕,他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明明……明明只是剛留名不久的造界初期……」千光印低聲呢喃。他活了幾千年,自認閱人無數,但在他的認知體系裡,造界初期的修士即便再強,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越級擊退一個半步後期的高手。
這種人物,如果不是某個隱世超級宗門的嫡傳,就一定是身負絕世機緣。這等戰力,只要今日不隕落,未來絕對是能在「無極造化碑」上前一百名、甚至更高位置留名的怪物!
「唿——」
千光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隨即,他那原本握得緊緊的長戟被勐然收起。他臉上那種原本根深蒂固的輕蔑、不屑與因為戰事焦慮而生的戾氣,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甚至帶著幾分卑微、熱情到有些過分的友善笑臉。
「哈哈!哎呀!剛才真是千某老眼昏花,險些誤了貴客、誤了大事啊!」
千光印一邊說著,一邊駕馭著靈光,幾乎是帶著小跑的姿態迎向「踏星號」。他一邊熱情地對著甲板上的三人拱手,一邊轉頭對著身後的部下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收起所有炮火,讓開星路!這是千家最尊貴的客人!」
他再次轉回頭,對著玖纖零那冷漠的臉孔露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容:「沒想到閣下竟然是這等天縱奇才,能有一擊逼退樊正一的神威,實乃我千家在危難之際的定海神針啊!剛才的盤查只是軍令在身,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海涵!」
這轉變之快、之絲滑,簡直讓空氣都顯得有些尷尬。
吞天看著這個剛剛還叫囂著要抹殺他們,現在卻笑得像朵花的將領,忍不住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我說老傢伙,你這臉皮的修為,恐怕比你的境界還要厚實幾分吧?翻臉比翻書還快,老子佩服。」
寒逸璽則是輕輕搖動手中的羽扇,眼中閃過一抹深意。他傳音給玖纖零道:「主上,這便是宇宙叢林的法則。拳頭強,你便是神;拳頭弱,你便是草。現在,這臺絞肉機的齒輪,已經知道痛了,開始主動為我們轉動了。」
玖纖零看著遠方那天啟星厚重的大氣層,眼神依舊冷冽且淡然,並沒有因為千光印的熱情討好而產生半分波動。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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