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青雲折損,炮灰之名
「踏星號」如同一道孤寂的紫金流光,在漆黑深邃的太初星宇中全速航行了數日。隨著航程的推進,原本死寂且廣袤的星景開始發生了觸目驚心的變化。那些本該靜謐旋轉的星雲,此刻竟被渲染成了一片慘烈且混沌的暗紅色。
當戰艦正式踏入天啟星外圍的星域座標時,曉天躍星珠對映出的全息星圖開始發出急促的尖嘯,光芒劇烈閃爍,顯示出此地的空間結構早已因大規模的戰鬥而變得千瘡百孔。
入眼處,不再是璀璨的群星,而是連綿不絕、厚重如雲海的破碎隕石帶。這些隕石並非自然形成,其中夾雜著大量戰艦的斷肢殘骸,有的戰艦甚至長達數萬丈,此刻卻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巨獸生生撕碎,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星光下折射出絕望的色澤。
在這些殘骸的表面,焦黑且殘破的「千」字青雲紋路與猙獰、透著血腥氣息的「樊」字赤火圖騰交錯重疊。每一寸空間似乎都凝固著不久前那場慘絕人寰的封鎖與反封鎖戰。
真空之中,本該無法傳遞聲音,但那種大規模「毀滅級」陣法炸裂後留下的餘波,卻化作了一種無形的神識衝擊,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燒焦的靈氣味道。那是無數修士自爆元神、無數戰艦動力源洩漏後形成的「法則腐蝕」。
「主上,前方三萬裡處發現大規模法力波動,能量密度極高,應該是某種複合成型的封鎖大陣。」寒逸璽立於艦首,一襲青衫在虛空狂風中獵獵作響,他的雙目微閉,身後的「眾星弈命界」已然運轉,無數細微如髮絲的因果絲線已如觸鬚般向前方蔓延,試圖在混亂的戰場中理出一條生路。
他眉頭緊鎖,沉聲補充道:「是千家的青雲封鎖線,但氣息極其紊亂,陣法的中樞節點多處破損,顯然在不久前才剛剛承受過一波強行衝擊。這道防線,已經快要到崩潰的邊緣了。」
玖纖零負手而立,銀髮如雪,在紫金色的神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他越過重重戰火硝煙,冷冷地望向遠方那顆被暗紅色戰火徹底包裹的巨大星辰——天啟星。
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他也能感覺到那顆星球的意志正在哀鳴。而最讓他心中震動的是,他靈魂深處與千曦(韓天芸)之間那種微弱卻堅韌的血脈感應,正隨著距離的拉近,變得愈發熾熱,甚至帶著一絲焦灼。
「前方戰艦止步!此處為千家軍管戰區,方圓萬里已進入最高警戒。身份不明者擅闖,殺無赦!」
一道如雷鳴般的喝令在寂靜的真空中陡然炸響,伴隨著強大的神識威壓,甚至引發了周遭空間微弱的震盪,將一些細小的隕石生生震成粉末。
隨即,數艘長達千丈、通體泛著青色冷光的截擊艦如同從深淵中浮現的幽靈,從隕石帶的陰影中交錯掠出。它們的機動性極強,瞬間便完成了包圍圈,將「踏星號」困在中心。
每一艘截擊艦的船舷兩側,一尊尊銘刻著複雜古老符文的炮口已經亮起了幽冷的毀滅靈光。那是千家秘傳的「青雲破界炮」,此刻已然完成了充能,死死鎖定了戰艦的每一個氣機死角。
為首的一艘主艦前端,緩緩踏出一名將領。他身披一件早已破碎、染滿乾涸血跡的青銅古甲,手持一柄長約丈二、散發著凌厲煞氣的青銅長戟。此人氣息沉穩如深淵,顯然是一位步入造界境多年、經歷過無數生死廝殺的老牌強者。
然而,他那佈滿血絲的雙眼以及眉宇間那股掩蓋不住的疲憊,卻深深暴露了千家此刻腹背受敵、強弩之末的窘迫處境。
玖纖零面無表情,緩緩步出甲板。面對那些足以重創造界強者的炮口,他依舊保持著一種久居高位的淡然與威嚴,聲音穿透虛空,平淡地響起:「我等受因果指引,跨越星系而來,特為支援千家,尋找千曦。」
「千曦」這兩個字,如同一枚重磅炸彈投入了死寂的湖泊。
原本還勉強維持著軍人肅殺氣息的青甲將領,臉色在一瞬間陰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他身周的靈力瘋狂暴動,激盪出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氣浪。
「大膽!長公主名諱,豈是你這等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路子散修可以隨意直唿的!」
青甲將領勐然踏前一步,手中的青銅長戟橫掃虛空,帶起一道巨大的弧形勁風,將周遭的漂浮物盡數震飛。在他以及所有千家戰士的心中,千曦長公主是家族最後的驕傲,是剛與千鳶雪平安歸來的救世希望,更是家族的精神圖騰。
在他們看來,千曦的名字代表著神聖與不可侵犯。如今,一個不知來歷、修為看起來僅有造界初期的白髮青年,竟然在兩軍陣前、在他們這些千家衛士面前,如此隨意地直唿其名,這簡直是瘋狂的挑釁,是對千家尊嚴最極致的侮辱。
「將軍,息怒。」將領身後的護衛首領一步跨出,此人臉上帶著一抹扭曲的冷笑。他的神識如潮水般、帶著極其無禮的挑釁感,在玖纖零、吞天、寒逸璽三人身上來回掃過,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我看他們不過是從哪個偏遠、荒蕪的小位面鑽出來的土著。想必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僥倖破入了造界境,就覺得這宇宙之大隨處可去,甚至打起了天啟星的主意,想博個所謂的從龍之功。」
護衛首領嗤笑一聲,指著玖纖零道:「瞧瞧這氣息,雖然看著唬人,實則虛浮得很,分明是剛剛留名無極碑的新晉造界。小子,這宇宙的水,比你想像得深多了。」
那青甲將領深吸一口氣,強行收斂了那股幾乎要暴走的怒氣,但眼神中的輕蔑與厭惡卻變得更加赤裸。他看著玖纖零三人的眼神,不再像是在看敵人,而像是在看三具自尋死路、不知天高地厚的屍體。
「新晉造界?無極造化碑末端那幾百名開外的小蟲子?」
青甲將領發出一陣淒涼且充滿嘲弄的笑聲,笑聲在真空的神識感應中顯得格外刺耳:「小子,這裡不是你們那種鄉下位面的過家家遊戲。看清楚了,如今天啟星的戰場,是文明與文明的絞殺!樊家背後的靠山請動了數位滅星境的恐怖強者,我千家幾十道防線節節敗退,每天隕落的造界強者不計其數!」
他長戟一橫,戟尖閃爍著森然的寒光,直指玖纖零的鼻尖,厲聲喝道:「最近前來支援我千家的豪強,修為最弱也是造界中期,且個個身懷萬年世家的底蘊與秘寶。就憑你們三個剛剛破境的初期修士,也敢大言不慚說來支援?」
「造界初期?在這裡,你們連樊家先鋒艦隊的一輪『火隕陣』都扛不住!你們是來幫忙,還是看準了我千家勢弱,想來分一杯戰功羹的?或者是……你們根本就是想趁火劫掠,趁亂來分食千家遺產的野狗!」
將領的語氣變得愈發冷酷,勐然一揮袖:「滾!趁老夫現在還有一絲理智不想隨意殺生,立刻滾回你們的安樂窩去!天啟星不需要你們這種毫無用處、只會礙手礙腳的炮灰!」
「炮灰?」
玖纖零低頭輕唸這兩個字,語氣依舊平靜得沒有泛起一絲波瀾,但那雙幽深的眸子裡,卻隱約有無盡的星辰毀滅又重生。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踏星號」原本金屬質感的甲板竟然傳來了令人牙痠的「咔嚓」聲。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條條細密、翠綠且充斥著極致荒古生命氣息的根鬚,竟然強行頂破了造界金屬的束縛,從甲板縫隙中緩緩生長出來。
那是鴻蒙建木的氣息,那是文明反哺的異象。
一股讓整片千家封鎖防線、甚至是那幾艘截擊艦都感到神魂顫慄的荒古威壓,正從那銀髮青年的體內如同沉睡的火山般緩緩復甦。那股氣息,竟然隱隱穿透了虛空,與遠方天啟星深處的某種古老意志產生了共鳴。
「老東西,你嘴巴太臭了。」
吞天在此刻勐然踏前,他的雙眼瞬間被純粹的魔光侵蝕,變得漆黑一片。身後的虛空劇烈坍塌,一個充滿了極致吸力與毀滅氣息的「永夜暴食界」虛影若隱若現。
那些截擊艦上的防禦靈光在感應到吞天的氣息後,竟然開始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吞天獰笑著看向那青甲將領,嗓音沙啞如磨砂:「老子入造化境征戰諸天的時候,你可能還在某個角落裡吃奶。敢說我家主上是炮灰?老子現在就把你這幾艘破銅爛鐵,當成踏入天啟星的第一頓點心給吞了!」
寒逸璽則是輕搖手中的星辰羽扇,指尖上無數道銀色因果絲線悄然纏繞,像是一張足以收割靈魂的巨網,在無聲無息中鎖定了所有截擊艦的能源核心。他語氣冷冽入骨,帶著一絲不屑:「將軍,觀人莫觀皮,看水莫看面。我等既然敢跨越星域,直唿長公主之名,自然有她不得不見、也不敢不見的理由。」
「若你執意要用你那狹隘的眼界來攔路,那麼這道千家的防線,今日恐怕就要提前換個主人了。」
「放肆!區區新晉造界,竟敢在我千家門戶前如此猖狂!所有人,準備開火,給我抹殺這些狂徒!」
青甲將領被那股荒古威壓激怒到了極限,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手中的青銅長戟勐然一跺,身後的數艘截擊艦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嗡鳴聲,毀滅性的青色炮光將整個漆黑的太初星宇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星空中的氣氛在一瞬間降到了絕對零度。雙方的殺機在虛空中劇烈碰撞,引發了一連串密集的空間裂縫。
一場內訌般的、慘烈的星際血戰,似乎已在弦上,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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