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三日演星,黑碑奪權
晟宏星,黑碑林。
自從那名千家少年帶著染血的木匣,在眾目睽睽之下跪死在星汐雲的靜室前,這片原本靜謐且充滿道韻的悟道聖地,便被一種令人幾欲窒息的肅殺之氣所籠罩。
方圓數百里內,無數道強大而隱晦的氣息在暗處交織起伏。有無數自詡不凡、想趁亂分一杯羹的散修,也有來自太初星宇各大勢力、行蹤詭秘的頂尖密探,甚至還有幾位壽元將近、孤注一擲的隱世老怪。此時,這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都如同一座座枯寂的石雕般盤坐在林地外圍,他們的目光無一例外,全部死死鎖定在黑碑林中心那座被層層陣法靈光籠罩的石屋。
所有人都在等。他們在等那個名為「星汐雲」的神秘男子,究竟會如何應對這樁足以震動整片星域、甚至改寫格局的「燙手山芋」。
「天啟星星位真圖……那可是傳聞中通往亙古神境的唯一鑰匙啊。」一名老散修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乾裂的眼神中閃爍著貪婪與畏懼交織的複雜光芒,「楚家為了這件重寶,連滅門屠星的惡名都背了,星汐雲接了這木匣,就等於接下了楚家那張不死不休的催命符。」
「接了又如何?他展露在外的不過是碎星前期修為。三日時間,縱使他天賦絕倫,又能從那神秘真圖中悟出什麼因果?」另一名揹著漆黑巨劍、渾身散發著戾氣的修士冷嘲熱諷,語氣中帶著一抹嫉妒,「楚緣公子可是踏入了滅星境的蓋世天才,身後更有楚禪家主那樣的造化大能坐鎮。依我看,這星汐雲是悟道悟到失了心智,為了點虛名,竟然要去觸楚家的虎鬚,簡直是自尋死路。」
儘管口中這般說著,但他按在劍柄上的手卻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顯然,他在計算著若是星汐雲在楚家的攻勢下戰死,自己是否有那一線機緣能從亂局中奪走真圖。
而在那座被無數流言與殺機重重包圍的石屋內,空氣卻安靜得像是一潭死寂萬年的幽池。
玖纖零盤膝坐於石榻之上,面前攤開的正是那捲讓無數修士瘋狂、引發血海深仇的「星位真圖」。這卷由太古星核獸皮揉制而成的古老圖卷,此時正散發著幽幽的藍色螢光,隨著玖纖零的神識如潮水般探入,無數繁複到極點的星辰射線在虛空中交織演化,竟緩緩勾勒出一顆星球那瑰麗而複雜的命脈網路。
換作尋常的造界境甚至滅星境強者,想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看透這其中的星理玄奧,簡直是痴人說夢。因為這不單單是一份地圖,它是一段由上古神靈親手銘刻、關於天啟星本源規律的「天道敕律」。
玖纖零緩緩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並未觸碰到圖卷實體,而是懸停在三寸之上的虛空之中。
「楚家想用暴力的『封星大陣』強行鎖死地脈,涸澤而漁地抽取星力。這在真正的道門法理中,不過是最低階且粗鄙的掠奪。」他輕聲呢喃,清冷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對楚家戰術的極度蔑視。
在他身後,那尊屹立了無數歲月、見證了無數天驕隕落的漆黑石碑,似乎感受到了玖汐雲此時身上散發出的某種超脫氣息,竟發出了一聲沉悶、宏大且充滿古老韻味的轟鳴。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漆黑波紋以石屋為中心,攜帶著天地初開般的威壓,瞬間橫掃了整片黑碑林。那些盤坐在外圍圍觀的修士無不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劇顫,彷彿有一尊從遠古沉睡至今的星空巨神,正對著他們的耳膜發出威嚴的低語。
藉著黑碑那超越星宇層次的至高法則加持,玖纖零的雙眼漸漸褪去了凡俗的色彩,化作了純粹而空靈的銀白色。
在他此時的視角下,真圖不再是死板的線條與標註,而是一條條流動的因果絲線與靈力許可權。他看見了楚家佈下的那些「囚籠」——那些所謂的封鎖位,在真正的星球本源法則面前,不過是佈滿了因果空隙的破網,漏洞百出。
「楚緣以為佔據了地勢位,便擁有了這顆星的『肉身』。但他卻從未想過,天啟星這般擁有萬載靈性的星球,是有『靈魂』的。」
玖纖零指尖微顫,一道細微至極、卻純淨到不含一絲雜質的金色靈力,精準地點在了真圖核心的一處節點上。
剎那間,原本幽藍色的圖卷光芒大作,竟在石屋的虛空中投射出一顆微縮的天啟星投影。隨著玖纖零的推演與指引,這顆虛影星球內部的星脈流轉竟開始按照一種全新的、與黑碑律動完全契合的軌跡重新排列。
他在「重授」御星真敕。
這三日,他並非在枯燥地修煉靈力,而是在利用黑碑那近乎造化的推演之力,為天啟星的本源種下一道屬於他的「神識印記」。只要他抵達天啟星萬里之域,憑藉此圖,他就能取代楚家,成為這顆星球唯一的、被天地認可的「合法執掌者」。
到那時,楚緣引以為傲的滅星境實力,在失去了大地星力的源源供養後,將會像被截斷了水源的枯木,在瞬間萎縮。
「楚緣,你那張臉上的傷痕……應該還在疼吧?」
玖纖零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拂過身旁那柄並未出鞘的長劍。眼神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幽光,宛如寒星。那道劍痕不只是毀容之辱,那裡面潛伏著他留下的「寂滅劍意」。平時蟄伏於血肉深處,但只要楚緣試圖動用超越碎星境的本源力量,那劍意就會如附骨之蛆般爆發,成為點燃他體內靈力自爆的引信。
當第三日的清晨,第一縷帶著寒意的星光穿透雲靄,灑在黑碑林的碑頂時,緊閉了三日的石屋大門,終於發出了一聲沉重而清脆的呻吟。
吱呀——
大門緩緩開啟,一身纖塵不染、如霜雪般潔白的袍服隨風輕擺,星汐雲從黑暗中緩緩步出。
他的氣息依舊維持在碎星前期,甚至因為連續三日不眠不休的法則推演,眉宇間顯得有些氣息起伏。但他僅僅是負手立在那裡,四周那些心懷鬼胎、修為不俗的強者們,卻無一例外地感到了一陣徹骨的涼意,竟下意識地齊刷刷向後退了一步,生怕觸碰到了某種看不見的鋒芒。
那是一種上位者俯瞰蒼生螻蟻的恐怖氣場。雖然其境界修為在眾人眼中並不驚人,卻彷彿掌握著某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生殺大權。
那名千家少年早已在門外守候了整整三日。他此時面容極度憔悴,衣衫凌亂,但眼中那股不滅的死志卻比三日前更加狂熱。見到星汐雲現身,他勐地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叩在石板上:
「前輩!時辰已到!請前輩……救我族人!」
玖纖零垂眸看了他一眼,隨手彈出一道溫潤如玉的清涼靈力,瞬間沒入少年的氣海,穩住了他那因過度激動而即將崩潰的殘破經脈。
「天啟星那邊,還剩下多少時日?」
「楚家……楚家定在明日午時,要在千霄聖殿舉行所謂的『祭天大典』。傳聞若真圖不到,他們便要血祭我千家萬名忠良族人,強行以血煞之氣引動星脈,助那老賊奪舍星核……」少年的聲音在劇烈顫抖,那是極度的仇恨與絕望交織的悲鳴。
「血祭?這般吃相,果然與楚禪那老狐狸一脈相承,難看至極。」
玖纖零淡然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他抬頭望向遠方那漆黑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星域深處,目光穿透了無數重星系,似乎精準地看到了楚緣那張因狂熱與傲慢而扭曲的臉。
他沒有召喚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龍坐騎,也沒有祭出任何遮天蔽日的戰爭法寶。他只是在那無數修士驚愕、懷疑且震撼的目光注視下,隨手招來了一艘停靠在林外邊緣、外表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顯得有些陳舊的單人渡空飛梭。
「走吧。」
他跨入飛梭,語氣平靜自然得像是去參加一場多年不見的好友聚會。
「三日已到。我這人……向來不喜歡那些欠了債卻遲遲不還的賴賬之徒。」
「楚家欠千家的累累血債,欠這片星宇的一個公道,還有……當年欠我的那份舊賬,也是時候該一併清算一下了。」
轟——!
飛梭尾部噴薄出湛藍色的流光尾燄,化作一道孤寂、清冷卻帶著滔天殺意的流光,瞬間撕裂了晟宏星的大氣屏障,直衝雲霄。
黑碑林內,無數修士仰頭望著那道消失在星海盡頭的流光,久久不能言語,四周死寂一片。
「他真的……打算就這樣一個人去?」
「以碎星境修為單挑滅星境天才,甚至還要強闖萬名赤烏衛死守的天啟星?這星汐雲……若不是瘋到了極點,便是真有那神鬼莫測之能!」
在那尊亙古不變的黑碑陰影下,一場足以改寫太初星宇萬載權力格局的大戲,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這場戲的主角,唯有那一個白袍勝雪的孤獨影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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