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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將至,孤影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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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宏星,主城「星河塢」。

這座依託著星際貿易而興起的雄偉城池,此刻正處在一種病態的喧囂之中。街道兩側,那些掛著奇珍異寶招牌的閣樓燈火通明,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燥熱。

兩道風塵僕僕、帶著滿身肅殺之氣的身影穿過繁華且混亂的街道。沈天刑壓低了斗笠的邊緣,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重劍被他單手按在腰間,厚重的布帶纏繞在劍柄上,卻遮不住那股隱隱外溢的凌厲劍氣。他的雙眼如鷹隼般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與他們擦肩而過的人。

在他身側,方沉川依舊是一身儒雅的墨青色長衫,手持一柄摺扇,看起來像個遊歷星域的世家子弟。然而,那雙原本溫潤如玉的眸子此時卻像是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凝重寒霜,每走一步,他都在用神識細微地感知著四周空間的波動。

兩人為了避開楚家的截殺,分頭行動多日,經歷了數次在虛空亂流中的生死搏擊,終於在這晟宏星匯合。然而,他們剛踏入城門,聽到的卻不是星汐雲大殺四方的捷報,而是滿城修士茶餘飯後、帶著驚悚與嘲諷的低語。

「嘿,你們聽說了嗎?那位在黑碑林鬧出通天動靜的星前輩,真是一介瘋子!」酒肆內,一名喝得醉醺醺的散修扯著嗓子喊道,「三日前,他竟然真的獨自駕著一艘連防禦屏障都殘缺不全的飛梭,一頭扎進了前往天啟星的跳躍點!」

「單槍匹馬去闖楚家與樊家聯手佈下的天羅地網?這不是瘋子是什麼?」另一人嗤笑一聲,勐灌了一口靈酒,「楚家在那裡佈下了『封星大陣』,據說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那位星前輩這一去,怕是還沒見到楚緣公子的面,就得在那虛空雷磁中化成齎粉嘍。」

議論聲此起彼伏,如同一根根細小的針,刺在沈天刑與方沉川的心頭。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那一抹藏不住的擔憂。

「這傢伙……總是喜歡拿自己的命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沈天刑冷哼一聲,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他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咔咔作響,隨即勐然轉身,便欲朝著那通往星空深處的傳送陣方向走去,「不行,老子不能看著他在那裡送死。現在趕過去,或許還能替他擋下幾名赤烏衛的圍攻。」

「不可,沈兄,冷靜點!」方沉川身形微動,摺扇一橫,攔在了沈天刑身前。他的目光深邃且冷靜,死死地望向不遠處星雲館的方向,「天啟星現在是滅星境強者的殺場。你我修為雖在同階中堪稱頂尖,但若強行介入那種級別的戰鬥,除了讓他分心護持我們,起不了任何實質性的作用。」

他緩緩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頻率傳音道:「你看那邊,星雲館周邊那幾個看似尋常的攤販、還有酒樓視窗那幾道氣息隱晦的身影……他們雖然偽裝得極好,但步法森嚴如軍陣,隱隱封鎖了星雲館的所有撤退死角。楚家在天啟星佈下了絕殺之局,在晟宏星這後方,也根本沒打算放過他的根基。」

方沉川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智者的精芒,「我們此時趕去天啟星是添亂,但若是留在這裡,混入館內,替他把這後方捅向他背心的釘子一根根拔了,才是對他最大的支援。我們要讓他回來的時候,後路是乾淨的。」

沈天刑沉默了許久,那股狂暴的殺氣最終如潮水般退入體內,重劍入鞘。他看著遠方,冷冷吐出一句話:「好。我就留在這裡拔釘子。等他命大回來,我要親手問問他,他這條命,究竟想丟多少次才甘心?」

天啟星,核心禁區——「千霄祭壇」。

這是一片被絕望與血色徹底籠罩的死地。

昔日莊嚴巍峨的祭壇,此時被無數星核殘骸重新堆砌。那些殘骸上還殘留著星球崩毀時的憤怒餘溫,呈現出一種乾枯的灰褐色。然而,在那祭壇的臺階與表面,無數暗紅色的符文如同活著的血管般,在石縫間瘋狂蠕動。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整顆星球地脈力量的劇烈抽搐,彷彿有無形的巨獸正在瘋狂吸食著這顆星球的骨髓。

星汐雲(玖纖零)此時已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祭壇最外圍的陰影中。他身披一件由虛空影綢織就、能徹底隔絕造界境神識偵測的斂息長袍。他的氣息調整到了與四周那些因靈力枯竭而凋零的古木完全一致,哪怕是從他身邊走過的赤烏衛,也只會覺得那是一截枯朽的木樁。

然而,當他透過層層防禦禁制的微小縫隙,看清祭壇中心那幅如人間煉獄般的景象時,他那原本如止水般的心境,竟在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祭壇正中央,黑壓壓的一片。那是近萬名千家的精銳子弟與無辜族人。他們全身上下被特製的玄鐵長鏈貫穿了琵琶骨,像是一串串被隨意丟棄的牲口。每個人身下都有一道小型吸靈陣法,在強行抽取著他們體內的本源血氣。

哀鴻遍野,哭喊聲早已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沙啞乾裂,只剩下低沉的、令人心碎的呻吟。

而在祭壇最核心的陣眼處,千家家主千空翔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的玄色長袍被鮮血染成了黑紫色,氣息奄奄,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撐著最後一口氣。

然而,讓玖汐雲瞳孔驟然收縮的,並非千空翔。

在千空翔身側,那道讓他魂牽夢繞、卻又最不願在此刻看見的身影——韓天芸,正面色慘白、雙眼緊閉地被束縛在巨大的星柱之上。那些血色符文已經爬上了她的腳踝,順著裙襬向上蔓延。隨著星脈力量的瘋狂抽取,她的生機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楚……家……」

星汐雲躲在陰影中的手,指節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攥得失去血色。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裡,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然而,那血珠尚未落地,就被他體內升騰起的、微不可察的靈力瞬間蒸乾,沒有留下半點氣味與聲響。

他的眼中,此刻沒有意料之中的憤怒火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寂滅的、極致的冷。

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憤怒在他體內瘋狂翻湧,卻被他那強大到近乎恐怖的意志生生壓制下去,凝練成了一線冰冷徹骨、鎖定因果的絕殺之意。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楚緣之所以將韓天芸和千家人擺在如此顯眼的位置,就是為了引他現身。一旦他現在按捺不住衝出去,韓天芸會瞬間成為楚緣手中的人質,甚至被當作威脅他自廢修元的砝碼。

他必須等。等那個他用三日時間推演出的、許可權反轉的臨界點;等那道足以讓楚緣在志得意滿之時,跌入萬劫不復深淵的「致命引信」。

「嗡——!」

一道沉悶、蒼涼且帶著某種凶兆的鐘聲,自千霄聖殿的最深處緩緩傳來,震顫了整座祭壇,也震顫了整顆星球。

祭壇上方的虛空,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撕裂,露出一道猙獰的赤紅色縫隙。

一襲赤金長袍、衣襬上繡著九輪赤烏的楚緣,神情孤傲地負手而立,從裂縫中緩緩踏步而出。他的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空都會泛起陣陣漣漪。

他那張原本俊美如玉的臉上,由玖纖零留下的那道暗紫色劍痕,在血色祭壇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彷彿是感受到了某種宿敵的隱秘靠近,那道傷疤竟在微微跳動,甚至有細微的血珠從癒合的傷口中滲出。

楚緣渾然不覺,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祭壇下方那些如螻蟻般卑微、在死亡邊緣掙扎的千家族人,眼中閃爍著病態且殘忍的狂熱。

「千空翔,睜開你的眼睛看看。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妄圖拒絕楚家的代價。」

楚緣張開雙臂,滅星境前期那足以讓星辰移位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場毀滅性的海嘯,瞬間橫掃了方圓千里。在這股威壓下,祭壇上的萬名修士連發出慘叫的資格都被剝奪,只能無助地癱軟在地上,感受著靈魂被碾壓的痛苦。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遠方那漆黑深邃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的弧度:

「星汐雲,我知道你就在這附近。像你這樣自詡俠義的人,此時一定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瑟瑟發抖吧?看著你苦苦追尋的『公道』與這些卑微的生命,一寸寸在血泊中融化消失……這種無力的滋味,感覺如何?」

楚緣的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如同滾雷般傳遍了天啟星的每一個角落。他勐然揮動長袖,下達了最終的判決:

「午時已到,祭天開啟!引星脈本源,煉天啟星核!」

轟隆隆——!

話音剛落,整顆天啟星開始了瘋狂的戰慄。無數道粗壯如龍的血色光柱從星球各處的地脈節點沖天而起,匯聚向凌霄祭壇。

隱匿在陰影之中的星汐雲,在此刻緩緩閉上了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眸時,那一抹屬於黑碑本源、銀白且純粹到極點的光芒,已徹底覆蓋了他的瞳孔。他懷中的那捲星位真圖發出了一種只有他能聽到的、沉悶且憤怒的低鳴。那是這顆星球的靈魂,在對掠奪者發出的最後吼叫。

星汐雲依然沒有動。

但他那一縷神識,卻早已在真圖的指引下,穿透了重重岩層與禁制,與地底深處那條正被楚家瘋狂抽取、痛苦掙扎的星脈長龍融為了一體。

因為他知道——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一旦他選擇出手,今日的天啟星,必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能讓滅星境強者也為之戰慄的血染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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