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星落天啟,血染祭壇
天啟星,千霄祭壇。
這原本是天啟星最神聖的祭祀之地,此刻卻被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所籠罩。當星汐雲那孤傲的白袍身影,駕著那艘略顯殘破、甚至在虛空摩擦中泛著赤色紅光的單人飛梭破空而出時,整片戰場那原本如怒濤般狂暴的血色靈壓,似乎都在這剎那間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那飛梭劃過長空的銳利聲響,像是撕開這絕望天幕的唯一哨音。
祭壇下方,萬名精銳赤烏衛如林般的長槍在黯淡的日光下泛著森冷而幽邃的寒芒,每一杆槍尖都吞吐著足以攪碎虛空的煞氣。隨著飛梭的降臨,無數道充滿暴戾殺意的神識瞬間跨越空間,如同千絲萬縷的毒蛇,死死鎖定了這名不速之客。
「碎星前期……」
立於雲端赤烏法座上的楚緣,原本正閉目感受著星核凝聚的顫動,此刻他緩緩睜開雙眼,垂下那雙俯瞰眾生的瞳孔。他看著下方立於飛梭殘骸旁的星汐雲,眼神中沒有預想中的如臨大敵,甚至連一絲凝重都欠奉,反而充斥著一種極致荒謬感所帶來的被冒犯之意。
「星汐雲,我曾設想過無數種你出現的方式。」楚緣的聲音如同悶雷在天際滾過,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或許你會帶著兩名天資尚可的劍修女僕,試圖以劍陣尋求一線生機;又或許你利用星雲館的人脈,重金聘請了幾位成名已久、壽元將近的隱世老怪前來護航。但我唯獨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敢隻身赴會,而且……依舊是這副卑微到令人生厭的修為。」
楚緣冷笑一聲,神情漠然得如同在看一隻妄圖挑釁巨龍的螻蟻。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右手食指隨意向下輕輕一點,指尖處的一抹微光。
轟——!
僅僅是一個微小的指引動作,星汐雲周身百丈內的空間竟如同被巨力錘擊的脆弱琉璃,毫無預兆地轟然塌陷。這絕非單純靈力的堆砌擠壓,而是滅星境強者對天地法則、對這方空間主權的絕對統治。
無數漆黑如墨的空間裂縫在虛空中瘋狂滋生,每一道裂縫都化作這世間最鋒利的空間之刃,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張籠罩天地的死亡之網。
星汐雲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能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在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抽乾,連肺部的唿吸都帶著玻璃碎渣刮過般的刺痛。他手中的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雖然緊握著那捲「星位真圖」,但他大腦中的神識運轉如電,他知道,在這絕對的境界壓制下,現在還不是許可權反轉的終極時機。
「開!」
星汐雲發出一聲低喝,如雷霆綻放。他強行頂著那股幾乎要將靈魂震散的威壓,體內碎星境初期的星力如同被點燃的核能,順著經脈咆哮著灌注進真圖之中。
剎那間,一道湛藍色的光幕自他掌心擴散,勉強撐開一方淨土。藍光與漆黑的空間裂縫在半空中劇烈碰撞,迸發出如指甲抓撓金屬般刺耳的摩擦聲,慘烈的波動向四周輻射,宛如萬千厲鬼在耳畔瘋狂哀嚎。
僅僅是這第一波不帶殺招的隨意試探,便震得星汐雲虎口崩裂,鮮血如小蛇般順著指縫滴落在湛藍的光幕上,在藍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猩紅刺眼。
「喔?竟然擋下了?雖然只是本公子一成的隨手一指。」楚緣挑了挑眉,臉上那道暗紫色的劍痕隨著肌肉的抽動而微微扭曲,顯得愈發猙獰,「看來你手中的真圖,確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神妙。不過,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點螢火之光的小聰明,救不了你,也救不了那些即將化為塵埃的螻蟻。」
「赤烏衛聽令,結陣!莫要讓這隻無知的小老鼠驚擾了祭典的最後凝練!」
隨著楚緣一聲令下,祭壇四周如石像般矗立的萬名赤烏衛齊聲咆哮,那聲浪匯聚在一起,竟直接震散了天際的殘雲。他們腳下的血色符文在此刻瘋狂閃爍,每一名士兵的氣息都與整座祭壇相連,一股厚重如太古山嶽般的軍陣威壓轟然降臨,將整片祭壇方圓十里化作了一座只准進不準出的死亡泥沼。
空氣變得如同水銀般沉重,星汐雲每前進一步,都要承受萬千軍勢的碾壓。他頂著那股幾乎要將全身骨骼碾成齎粉的威壓,目光卻始終鎖定在祭壇核心、那高聳入雲的星柱之上。
那裡,韓天芸正臉色慘白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的唇瓣被咬出了血跡,看著那個白袍身影在血霧中掙扎前進,她的眼中沒有死裡逃生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自責與憂慮。
「前輩……快走啊!這是我千家的因果劫數,與你無關!你不該死在這裡!」韓天芸的聲音在淒厲的寒風中顯得如此柔弱,她至今仍不認識眼前的白袍男子是誰,她只知道,這世間不該再有無辜之人為這場註定毀滅的死局而送命。
星汐雲的指節捏得近乎透明。他看著韓天芸那張憔悴、卻依舊在為他人擔憂的清麗臉龐,心中的冷怒幾乎要化作焚天的火海。那不是別人的族人,那是他要在這世間守護的底線。
「妳,不能死。」
星汐雲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那是強行壓抑著胸腔中狂暴情緒後的撕裂感。他的身形勐然在原地炸裂開來,化作一道刺破血霧的銀色閃電,竟完全無視了空間崩塌的風險,主動衝向了那威壓最盛、也是最危險的祭壇中心。
「狂妄之極!」
高空之上的楚緣見狀勃然大怒。這星汐雲竟敢在他的絕對領域之內試圖救人,這簡直是將他滅星境的尊嚴狠狠地摔在泥潭裡踐踏。他雙手勐地合十,身後原本虛幻的天空竟然開始扭曲,一輪散發著慘烈血腥氣息的赤紅殘陽隱隱浮現。
「赤烏鎮魔印,給本公子落!」
那是一方足以遮蔽半壁蒼穹、足有千丈方圓的赤紅巨印,帶著足以將天底大氣層瞬間點燃的恐怖高溫,攜帶著位面的重量,從九天之上轟然砸下。目標不只是星汐雲,更是連同韓天芸與下方所有千家族人在內的所有生靈。
楚緣的心理在此刻已經扭曲到了極點——既然你這隻小老鼠想要演救世主的戲碼,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你守護的物件,在那希望升起的瞬間,由你親手帶來的毀滅將其化為飛灰!
「星圖,演化萬里地脈,護!」
星汐雲目眥欲裂,雙眼佈滿了血絲。他發出一聲憤怒的狂吼,將真圖勐地拍向胸口,整個人周身燃燒起一種近乎透明、甚至帶著某種神聖氣息的本源之火。他不退反進,雙腿勐地在地上一踏,在祭壇崩開無數裂縫的同時,他竟然在那火印落下的前一瞬,用那血肉之軀的雙手死死頂住了那如山嶽般沉重的赤色印底。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裂聲瞬間傳遍全場,震碎了無數人的耳膜。星汐雲的雙腿因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重量,深深陷入了祭壇堅硬的萬載石板之中,齊膝而沒。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噴灑而出,如雨般染紅了腳下破碎的土地。但他竟然真的扛住了!他以碎星境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地為下方的韓天芸撐起了一片不足三尺方圓的生存空間。
藉著這千分之一秒的對撞衝擊,星汐雲指尖迸發出一道極細、卻凝練到極致的寂滅劍芒。劍芒一閃而過,精準地斬斷了束縛韓天芸的最後一根星力長鏈。他長臂一伸,在上方巨印徹底崩潰爆發前,將那道纖細的身影強行攬入懷中,身形如同一隻斷線風箏,藉著爆炸的衝擊波,化作殘影向後方疾退而去。
塵煙瀰漫。韓天芸靠在星汐雲那被鮮血浸透、甚至還帶著灼熱溫度的胸膛上,一股莫名的、卻又熟悉到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氣息撲面而來。那種感覺……就像是曾在無數個生死交關的夢境中,曾有那個人立於她身前,用嵴梁為她擋住萬千風雪的溫度。
「你……」她神色迷茫且複雜地抬起頭,看著那張陌生的、佈滿血跡且略顯猙獰的臉龐,聲音顫抖,「你是誰?為什麼……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星汐雲沒有低頭,他那銀白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前方塵煙散去後、正緩緩走出的楚緣。他的唿吸沉重且混亂,聲音冰冷而低沉地在韓天芸耳邊響起:「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有我在這裡,誰也帶不走妳,天也帶不走。」
他輕輕鬆手,將韓天芸護在自己那依舊挺拔的背後。雖然他那隻垂下的左臂已經在無力地顫抖,森白的骨渣刺破了皮膚,顯然在剛才的對撞中已經徹底折斷,但他持劍的右手依舊穩如磐石。
韓天芸看著他的背影,那抹熟悉感在心中如野草般愈發強烈,但她隨即在心中露出了一抹慘然的苦笑。不,這不是他。那個人的氣息更加狂傲、更加肆意橫行,而眼前的星前輩,更像是一潭深不見底、卻隨時可能結為萬載玄冰的幽泉。
「真是感人肺腑的英雄救美,本公子差點都要落淚了。」
高空之上,楚緣揮散了四周的塵煙,緩緩降下。他腳步輕盈地踏在虛空,每走一步,腳下的空氣都會自發燃燒起妖異的紅蓮。
「星汐雲,你以為救下她就是贏了嗎?看看周圍吧,看看這顆星球的末日。」
楚緣伸手一指祭壇核心的深淵。在那裡,雖然韓天芸被救走,但原本用來凝練星核結晶的祭天大陣並未停歇,反而因為沾染了剛才星汐雲噴灑出的鮮血,運轉得更加瘋狂。
萬名赤烏衛此時已經全部盤坐於地,整齊劃一地劃破了胸口,任由精血噴湧。他們的口中吐出低沉、晦澀且帶著某種大恐怖氣息的古老咒音。
「血祭,不一定要千家人的命。」楚緣眼中閃過一抹令人心驚膽戰的癲狂,「我楚家的赤烏衛,同樣可以成為這偉大程序中的代價。只要這枚『星核結晶』能夠圓滿,父親就能踏入亙古之境。到那時,你們這些卑微如塵土的生命,不過是新世界誕生前的一抹微塵,毫無意義!」
嗡——!
隨著萬名士兵燃燒精血的供養,祭壇核心的那枚透明晶體發出了令人膽寒的、幽暗的紫紅色光芒。那是足以將一整顆生命星球的力量強行壓縮至極限後的恐怖產物。
天啟星的地脈在此刻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為淒厲的哀鳴。那是星球意識在被抽乾前發出的絕望吼叫。
大地開始出現深不見底的鴻溝,灼熱的地底岩漿如同噴泉般在大地上肆虐噴湧。整顆星球殘存的所有生命力,正化作肉眼可見的綠色流光,被那枚晶體瘋狂且貪婪地榨取。
星汐雲拄著劍,身體微微搖晃。他看著那枚越來越趨於完美的致命結晶,感受著楚緣那依舊如深淵般深不見底的滅星境氣息,他的右手,再次緩緩摸向了懷中那捲正在瘋狂發熱、彷彿要融化他胸口的星位真圖。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現在,才真正拉開了地獄般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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