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群雄聚首,萬界之隙
八個月的時光,在枯燥且冷寂的星際跳躍中緩緩流逝。
自離開晟宏星起,玖纖零便孤身一人,駕馭著一道因果遁光,橫跨了數個早已荒廢、毫無生機的死寂星域。那些星域中充斥著遠古大戰留下的空間碎片,若非他擁有黑碑感應與因果道韻的指引,恐怕早已迷失在混亂的虛空洪流之中。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層混亂的隕石帶後,他抵達了那傳說中的「虛無之隙」。
這裡是九大星宇交匯的幾何極點,是秩序與混亂並存的真空地帶。放眼望去,遠方的星空像是被一柄無法言喻的、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巨斧生生噼開,一道綿延萬里的漆黑裂縫橫亙在虛無之中,宛如宇宙睜開的一隻冰冷魔眼。
裂縫周圍,空間扭曲得不成樣子,時而有五彩的神火憑空噴薄,將隕石瞬間焚為虛無;時而有古老神獸的殘靈在黑暗中發出淒厲的哀鳴,音波震碎虛空。而在這道「魔眼」的邊緣,幾股恐怖至極的意志將空間強行凝固,形成了一片廣袤無邊、漂浮在虛空中的大陸,作為禁地開啟前各界天驕的「交誼區域」。
當玖纖零收起踏星艦,踏上這片由古神嵴樑化作的大陸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各色流光溢彩的建築——有通體透明的琉璃寶船,有吞吐著日月精華的神玉殿堂,還有長達千丈、如山脈般沈重的漆黑星舟。
來自九大星宇的天驕們在此聚集。滅星境強者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力場,讓周圍的靈氣都變得如水銀般沉重,甚至讓普通的唿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玖纖零神色淡然,他那神聖且內斂的氣息與這喧囂的戰意格格不入。他漫步在人群之中,像是一個誤入喧鬧集市的遊人,默默觀察著那些在太初星宇絕難見到的臉孔。他敏銳地發現,這片區域內,滅星境初期竟只是「標配」,甚至不乏滅星境中期、乃至踏入滅星境後期境門檻的異類。
像他這般,修為僅僅顯露在「碎星境」巔峰,卻能堂而皇之穿梭於眾天驕之間的人物,放眼整片陸地,簡直是萬中無一。
「玖——纖——零!」
一道飽含著徹骨恨意、彷彿從萬丈冰淵下擠出來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從左前方的一座玉石樓閣中傳來。
玖纖零腳步微頓,平靜地轉過頭,意外地看見了一位「故人」。
在玉石樓閣的高臺上,楚家的天驕楚緣正站在一群氣度不凡的青年男女中間。在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楚緣的雙眼瞬間被血絲布滿,體內的修為因為憤怒而抑制不住地暴走,強大的威壓竟將他腳下的萬載玉石震裂出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這九年來,他在楚家受盡了同族的嘲諷與長輩的冷落。這一切的羞辱,皆源於九年前他在太初星宇敗給了眼前這個被他視為「螻蟻」的男人。那次慘敗,已成了他修行路上的心魔,每當午夜夢迴,他都能感覺到那種被因果碾壓的無力感。
他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滴落。他恨不得現在就燃燒神魂,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將玖纖零那張淡然的臉撕成碎片。
然而,楚緣最終還是死死地咬住了牙關。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做了幾次深唿吸。他很清楚,神滅禁地的門戶開啟在即,禁地規則嚴苛至極,此刻若是私下開戰導致戰力折損,甚至被禁地的防禦大陣判定為擾亂者而取消資格,那他這九年的隱忍與付出將全部付之東流。
「楚兄,那是何人?竟能讓你這位楚家麒麟子如此失態?」
楚緣身旁,一名身著紫金長袍、面帶傲色、修為已臻至滅星境中期的青年饒有興致地問道。
楚緣眼中的兇光如寒芒閃爍,隨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撐出一副輕蔑的樣子:「沒什麼,只是在天啟星那種偏遠之地,看到了一個惹人厭煩的蟲子罷了。」
那名名喚烏霆誼的青年順著楚緣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玖纖零。當他感應到對方那微弱的「碎星境」波動時,忍不住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嗤笑:
「我當是什麼能威脅到楚兄的大人物,原來是個連門檻都沒踏過的土包子。楚兄何必為了一個廢物動氣?這神滅禁地內可是無法無天之地,等進了門戶,咱兄弟倆隨便尋個空隙,我便替你好好教他如何做人,保準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楚緣聽罷,與烏霆誼相視一笑。那笑容中透著冰冷的殘忍與勝券在握的狂妄,隨後兩人便轉身入閣,不再關注玖纖零,彷彿再看一眼都是對自己身份的褻瀆。
玖纖零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玩味笑容。誰是真正的獵物,誰又是獵人,在那個禁忌之地內,向來不是靠嗓門和修為決定的。
玖纖零轉身,將視線移向了這片陸地最核心、也最沈寂的地帶。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副極其不和諧的畫面:一名男子盤坐在青石臺上,周圍百丈之內空無一人,像是有一堵無形的牆,將所有的天驕都隔絕在外。
那人看起來約莫二三十歲,長相英姿挺拔,濃眉大眼,眉宇間隱約有一道雷紋閃爍。他揹負著一把造型極其誇張、流轉著暗紫色電弧的重劍。即便他只是在那裡閉目養神,周圍的虛空也會不自覺地發出噼啪的雷鳴聲。那種霸道至極、生人勿近的氣息,讓許多滅星境的天驕僅僅是看上一眼,都會感到眼球刺痛。
「那是寧雷星宇的領軍人物,顧深。」
一道如清泉石上流般清越且乾淨的女聲,伴隨著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荷香氣,悄然在玖纖零耳畔響起。
玖纖零眉心微挑,側過頭。
只見一名身著素雅月牙色長裙、氣息純淨得如同深山靈泉般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身側三尺之地。她的雙眸深邃如無盡星海,裡面彷彿有億萬符文在生滅,透著一種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睿智。
「顧深此人生性冷淡到了極點,從不與旁人為伍。在寧雷星宇,他有個讓同輩膽寒的綽號,叫做『孤雷』。」女子對著玖纖零微微欠身,露出一個如沐春風的笑容,「抱歉,冒昧打擾了。我是天機星宇的天機聖女,玄姬凝。」
玖纖零眼神微凝,心底升起一抹警惕。天機星宇,那是九大星宇中最特殊的存在,他們不修攻伐,專修命理天機,傳聞他們能於紛亂如麻的因果線中,精準地捕捉到那萬分之一的生機。
「你便是最近在太初星宇聲名鵲起、甚至被尊稱為『黑碑尊主』的玖纖零吧?」玄姬凝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嘴角那抹笑容愈發耐人尋味,「很高興能在這裡認識你。在我的觀測中,你身上的因果,比這陸地上所有人加起來都要有趣。希望在禁地之中,我們能有一場……令人期待的交集。」
說罷,她未等玖纖零作答,便如同一朵被清風吹散的流雲,轉身消失在湧動的人群之中,只留下一個神秘且飄渺的背景。
玖纖零望著玄姬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如萬載玄冰般的顧深,心中不禁感嘆。
本以為在太初星宇建立秩序已經是極大的挑戰,如今看來,這神滅禁地才是真正的「天驕磨盤」。在這裡,每一個人都有著不為人知的底牌,每一方星宇都有著足以顛覆幹坤的手段。
這場試煉,似乎真的不會太過無趣。
然而,玖纖零卻未曾察覺到,就在他如局外人般觀察別人的時候,他自己也早已成了多方勢力眼中的焦點。
在陸地邊緣的一座漆黑如墨的星舟上,影滅那若隱若現的身影正隱入陰影之中。他那雙貪婪的眼睛死死鎖定著玖纖零的背影,尤其是看向玖纖零背後那隱約流轉的、聖潔的因果願力時,嘴角流出了嗜血的唾液。
「碎星境……卻擁有如此雄渾且純粹的願力根基。這小子的靈魂,嚼起來一定很美味。」
而在另一座孤懸的奇峰之上,一名始終閉目冥想的白衣男子,在此刻也緩緩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眸子,目光跨越了數千丈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玖纖零的嵴背上。
「變數……終於入局了嗎?太初星宇的未來,就在你身上嗎?」
無數道或貪婪、或嫉妒、或審視的目光,在這片小小的浮空大陸上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殺網,將修為最弱、卻氣質最獨特的玖纖零籠罩其中。
「轟——!」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虛無之隙的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盪寰宇的巨響。
那道橫亙萬里的漆黑裂縫中,一道古老、浩瀚、帶著洪荒氣息的青色光柱沖天而起,瞬間驅散了虛空中的所有黑暗,將整片陸地映照得亮如晝。
那是一種召喚,也是一種宣告。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虛無之隙的核心處,一座高達萬丈、刻滿了神魔圖騰的宏偉門戶,正緩緩開啟。
神滅禁地,正式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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