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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繭封天,萬修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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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喬無聲化作一灘被吸乾的齏粉散落時,那一朵原本聖潔、優雅且帶著神性的破妄涅虛花,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它埋藏萬載、足以讓星辰戰慄的猙獰面目。

這世間最可怕的陷阱,往往包裹在最神聖的外殼之下。

九片原本如玉般潔白的血色花瓣,在飽飲了滅星境強者的鮮血與神魂後,竟然像是一顆從沉睡中甦醒的古神心臟,開始了沉重且富有節律的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空間漣漪;每一次收縮,浮島周圍的虛空便塌陷一分,露出後方漆黑幽深的虛無裂縫。

緊接著,異變陡生。

無數暗紫色的根鬚,像是衝破地獄門扉的藤蔓,從那朵魔花的座下瘋狂噴發而出。它們不再是纖細、脆弱的植物纖維,而是一條條充斥著飢餓感、長滿了倒鉤刺吸管的血色毒蛇。這些根鬚在空中交織、蔓延,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強行扯斷。

「吼——!」

小六發出一聲充滿驚恐與震怒的低吼。身為遠古帝獸,牠那近乎本能的直覺瘋狂示警——危險!極度的危險!

牠那強壯的後肢勐地一踏,赤金色的雷霆化作推動力,正要帶著背上的玖纖零強行撕裂空間,遁入虛無深處逃離此地。然而,就在牠躍起的剎那,周圍萬里的空間竟在魔花的律動下瞬間固化,放眼望去,虛空中出現了無數類似於藍色晶體的「晶格化」波紋。

這裡已經不再是自由的虛空,而是一個被魔花絕對掌控的、只進不出的空間死獄。

「混帳!」

小六咆哮著,周身赤雷化作千百柄利劍斬向四周,試圖噼開一條生路。然而那些血色根鬚的速度快到了無視因果的程度。它們穿透了雷火,無視了帝獸的咆哮,在千分之一個剎那間便追上了倒飛的巨虎,如同靈巧的綢緞,更如同死神的鎖鏈,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風地將玖纖零團團包裹、拖拽、覆蓋。

「小子!醒過來!」小六目眥欲裂,虎爪瘋狂拍碎了數百根觸鬚,帶起漫天腥臭的汁液。但那些根鬚卻像是有著獨立意識的因果糾纏,越是斬斷,生長得越是瘋狂。

不到半個唿吸的時間,在場所有修士震驚的注視下,原本意氣風發的黑衣少年,便被包裹成了一個直徑丈許、通體黝黑且佈滿了暗紅血管脈絡的巨型蠶蛹。

就在玖纖零被徹底封入黑繭、與外界隔絕的剎那,一個極其詭異的現象發生了。

原本那股足以壓斷山嶽、讓滅星境修士靈魂戰慄的毀滅性威壓,竟然在百分之一秒內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任何過渡,沒有任何餘威,消失得極其徹底。

整座浮島在混亂之後,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短暫寂靜。

微風吹過,唯有那顆黑色的巨繭矗立在原地,它緩緩律動著,發出類似悶雷般的心跳聲:「咚——咚——咚——」

這心跳聲每響起一次,地面便震顫一分。

無極星宇的領頭長老、太虛星宇的灰衣老者,以及倖存下來的百餘名天驕,此時全都像木雕泥塑般愣在了原地。

「結束了?」一名年輕修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聲音顫抖。

然而,劫後餘生的喜悅僅僅維持了半秒,就被一種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恐懼所徹底取代。那是對於「未知」最深層的忌憚——當最強大的敵意突然收斂,往往意味著它正在準備一場更為恐怖的饕餮盛宴。

「威壓……消失了,是因為那魔種已經抓到了最完美的祭品……」

「那是食靈魔種!它在消化那個人類!趁現在……它在進食,它無暇顧及我們!」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的一聲淒厲慘叫,原本為了爭奪寶物而對峙的兩大星宇陣營,在此刻轟然崩解。在那生死存亡的絕對恐怖面前,什麼星宇尊嚴、什麼萬年聖藥、什麼稱霸諸天的傳承,在這一刻全部變得一文不值。

人類靈魂深處,那被文明包裹了萬年的最原始、最誠實的求生本能,在這一刻徹底接管了身體。

「跑……快跑啊!!!」

混亂爆發了。

那些平日裡高不可攀、在各自星域受萬人景仰的道貌岸然者,此時恨不得多長出幾條腿,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壽元與本源。

無極星宇的鉅艦發出巨大的轟鳴,強行啟動了尚未完全充能的跨星域引擎。金色的光幕因為不穩定而劇烈閃爍,鉅艦甚至顧不得那些還在甲板外攀爬的弟子,強行扭轉艦身,帶起一片混亂的能量暴流,瘋狂逃離。

太虛星宇的修士則更為不堪,他們紛紛自殘軀體,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遁入黑暗。

他們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放出一絲神識去窺探。他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個不知姓名的人類雖然能駕馭可怕的聖獸,但他現在成了魔花的食糧。如果他能擋住魔花久一點,他們就有機會活下去。

不到一息時間,原本喧鬧、充滿殺伐之氣的浮島,只剩下那個黝黑的、孤零零的巨型蠶蛹,立在破碎的大地之上。

寂靜,死一般的詭異,像是一場盛大葬禮的開場。

「滾……全都給本王滾得遠遠的!」

小六死死守在黑繭身旁,虎瞳中閃爍著近乎實質化的瘋狂殺意。牠盯著那些如喪家之犬般潰逃的螻蟻,喉嚨裡發出低沈的威脅聲。牠沒有去追擊那些卑微的人類,因為牠此刻的靈覺告訴牠,牠正守護著這世間最恐怖的火山。

身為守護神滅禁地、陪伴了神帝萬年的帝獸,小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朵花的由來。在神帝留下的斷章中,曾隱晦地提到這是一株能「更換紀元血脈」的禁忌。在那種吞噬萬靈的吸力下,別說碎星境,就算是尋常的亙古境巔峰,也難逃化作養分的命運。

可就在剛剛,透過那厚重如鐵、暗紅脈絡流轉的黑繭,小六感受到了一絲氣息。

那氣息並非死亡,也非掙扎。

雖然微弱得像是在風中搖曳的殘燈,卻異常穩定,穩定得讓人感到恐懼。甚至,在那氣息的最核心,小六感受到了一種讓牠感到極度陌生的、如神祇般俯瞰萬古星河的冷漠。

「小子,你可別就這麼死在這裡……」小六收斂了原本焦躁的暴脾氣,體型縮小至丈許。牠圍繞著黑繭緩緩踱步,渾身赤雷引而不發,整頭虎如同一張拉滿的長弓。

牠在等。

等那個黑衣少年破繭而出,重新帶著那股傲視諸天的霸氣降臨;或者,等那個少年的氣息徹底消失。如果那一刻真的到來,牠將不再保留,即便燃燒所有帝獸精元,也要將這株褻瀆主人的魔花徹底從世間撕碎。

而在黑繭內部,玖纖零的意識正在經歷一場無法言喻的、漫長的墜落。

那是一場穿透了物質界限、直抵神魂深處的墜落。耳邊沒有風聲,沒有雷鳴,只有無數重疊在一起的、如潮水般的竊竊私語。有的在低聲哭泣,有的在瘋狂大笑,有的在憤怒地咆哮著關於命運的不公

在那墜落的終點,在黑暗的最深處,玖纖零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驚奇地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絕對虛無的星空中。腳下沒有堅實的大地,沒有星辰的微光,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縱橫交錯、一直延展到視線盡頭的螢光絲線。

每一根絲線都在微微顫動,散發著獨特的波動。玖纖零屏住唿吸,他意識到——這些是因果。

每一根絲線,都代表了一段生命、一個選擇、一個即將發生或已經發生的因果。

低頭看去,他的身體此時變得半透明,呈現出一種近乎虛無的靈態。而那些原本在外界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雷道「道傷」,在這裡竟然化作了實質化的黑色鎖鏈,死死地纏繞著他的神魂,散發著毀滅的壓制。

就在這時,這片寂靜的虛無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輕響。

「叮。」

那聲音極其突兀,像是某種古老的精密機械在塵封了萬世之後,終於重新齧合。緊接著,一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宏大得如同整座紀元、整片宇宙都在共同說話的聲音,在玖纖零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這聲音,不屬於當代九大星域的任何語言,甚至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文明。但奇怪的是,玖纖零卻在聽到的瞬間,便直接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篩選器……重新啟動。」

「觀測到極高層級異數……分析中……」

「因果契合度:99.9%。」

在黑繭之外,原本警惕觀察的小六,勐地停下了腳步,渾身赤紅的毛髮瞬間紮起,像是一隻受驚的小貓。

牠驚恐且難以置信地看到,那原本黝黑猙獰的黑繭上,突然浮現出無數如黃金鑄就的、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神秘符文。那些符文在黑繭表面飛速流轉,構成了一個複雜到讓人看一眼就會靈魂枯竭的圖案。那是連萬雷神帝生前都未曾接觸過的、真正屬於「高維度」的文字。

隨後,一道蒼涼、陌生,卻帶著絕對主宰、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黑繭,在整片神滅禁地的上空,甚至在周邊數個荒廢的星系間,隆隆迴盪:

「第零序列:因果載體……確認。」

隨著這道聲音的落下,黑繭停止了跳動。

浮島周圍原本混亂的氣流與光線,彷彿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底的黑洞徹底吞噬,連空間的流動都陷入了停滯。

在幻界黑暗的高處,玖纖零感覺到,有一雙無形的、巨大的眼眸正在緩緩睜開。

那雙眼跨越了時間的長河,跨越了紀元的生滅,正帶著一種審判者的冷漠與好奇,死死地審視著他那微不足道、卻又重若千鈞的……「因果之魂」。

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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