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星汐初臨,噬神蜂影
虛空裂縫之內,並非想像中那種足以讓神魂安寧的平坦通道,而是充斥著足以將任何仙帝肉身生生撕裂、甚至碾成齎粉的混亂亂流。
玖纖零身處這片混沌的中心,感受到了自修道以來前所未有的生存壓力。這裡的空間法則不再是三界那般有序且溫和,而是像被無數雙憤怒的巨手瘋狂揉搓、撕扯過一般,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與深邃黑。四周不斷有巨大的空間碎片如流星般唿嘯而過,每一片碎片都閃爍著晶瑩卻致命的光澤,其中蘊含的動能足以在瞬間毀滅一座凡人城池,甚至是重創一名防禦不足的大帝。
「這就是神督界的入口嗎?果然是名副其實的『神之廢墟』。」
玖纖零牙關緊咬,指尖因過度發力而微微泛白。他體內那澎湃如星海的仙帝后期巔峰力量破體而出,在他周身強行撐起了一道耀眼的金色半透明護罩。
然而,那道足以抵擋三界任何神兵利器全力一擊的護罩,在這些瘋狂攪動的空間風暴面前,竟發出了令人牙酸、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護罩表面泛起劇烈的漣漪,在幾次巨大碎片的正面撞擊下,甚至出現了一絲絲細微如蛛網般的裂紋。
更令玖纖零感到詭異的是,這裡的靈氣與法則極度不穩定。他習慣性地試圖調動四周的天地靈氣來補充自身的劇烈消耗,卻驚恐地發現,吸入體內的氣息暴戾無比,竟隱隱帶著一種能夠腐蝕神魂、讓人陷入癲狂的死氣。
「哼!區區亂流,也想攔我?」
玖纖零冷哼一聲,識海深處那枚始終靜默的「女帝陣心」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微微顫動了一下。一股至高無上、帶著星宇秩序感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強行鎮壓了體內那股躁動不安的靈力。他逆著風暴而上,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劍,在混亂無序的虛空中強行噼開了一條生路。
不知在黑暗與光影交織的混沌中潛行了多久,前方那死寂的終點處,終於出現了一抹刺眼且真實的白光。玖纖零眼神一凝,身形勐地加速,化作一顆燃燒著金色神火的流星,狠狠地撞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混沌地帶。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玖纖零雙腳重重地踏在了堅硬、乾裂的暗紅色土地上,強大的慣性激起了一片帶著刺鼻硫磺味的暗色塵土。
落地後的瞬間,他便如同一頭進入狩獵狀態的獵豹,迅速收斂了全身那如日中天的威壓。在「女帝陣心」的掩護下,他的氣息被死死壓制在體內,從外表看去,他僅僅像是一名氣息稍微沉穩些、約莫在大帝初期或中期的修煉者,不再具備那種一眼望去便能鎮壓一方世界的帝王之姿。
他緩緩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望無際的暗紅色平原,地面像是被鮮血浸染過無數次後乾涸的顏色。天空呈現出一種厚重且壓抑的鉛灰色,雲層極低,偶爾可以看到幾道如同天空傷痕般的空間裂縫在高處閃爍、跳躍,隨即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這裡的靈氣濃度雖然比三界高出數倍,但質感卻異常雜亂、粗糙,像是由無數破碎的世界能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揉合在一起。
「芸兒,我到了。這就是妳曾經看過的風景嗎?」
玖纖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還殘留著跨越風暴時的餘熱。他的眼神中快速閃過一抹入骨的思念,但隨即這抹溫情便被絕對的理智所取代。
從踏入這片土地的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必須捨棄掉過去所有的榮耀與枷鎖。他需要一個新的身份,一個足以讓他安靜地在暗影中尋找「造界」線索、又不至於引起太初星宇仇敵注意的身份。
「從今日起,在尋到妳之前,我名——星汐雲。」
星汐雲。心繫芸。
他在心中默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是他對那個少女跨越位面的承諾,也是他在這片混亂、絕望的土地上,唯一能支撐他走下去的精神錨點。
原野上的風帶著一種鐵鏽的味道吹拂而來,撩動著他的黑髮。原本他想像中,神督界的入口定然會有重兵把守或是無數強者截殺,但眼前的景象卻異常空曠與荒涼,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孤獨而死寂的美感。
隨著心境逐漸放鬆,星汐雲開始嘗試感悟這裡的規則。他驚訝地發現,這裡的「道」雖然混亂、暴戾,卻真的如父皇所說,沒有三界那層厚厚的天花板。如果說三界是一座封閉、精美卻令人窒息的宮殿,那麼神督界就像是一片充滿毒瘴、法則不全,卻廣袤無垠、充滿無限可能的原始廢墟。
就在他沉浸在感悟中時,強大如神靈般的神識微微一動。
「在西北方三十里處,有激烈的靈氣波動與殺機。」
星汐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神督界果然不是什麼安穩之地,既然自己正愁對這裡的勢力分佈一頭霧水,這主動送上門來的「地頭蛇」,倒真是恰到好處。他腳步輕輕一踏,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淡淡殘影,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低空疾馳而去。
不遠處的一處低窪沙谷地帶,一場慘烈的戰鬥正進入最後的搏命階段。
兩名身穿銀白色、早已被鮮血染透的勁裝年輕人,正背靠背被無數只有拳頭大小、通體閃爍著幽紫色金屬光澤的蜂群死死圍困。這些蜂群名為「噬神蜂」,是神督界荒原上最臭名昭著的獵殺者。它們單體實力雖然普通,但性格極其殘暴,且數以萬計集結在一起時,那股足以啃噬神魂、讓大帝強者都感到神識劇痛的毒素,簡直是所有獨行俠的噩夢。
這兩名年輕人的修為約莫在大帝中期,這在三界已是雄霸一方的人物,但在神督界,顯然還不夠看。他們此時已是強弩之末,手中揮舞出的劍網在源源不斷的蜂群衝撞下,已經變得稀疏且顫抖。
「二弟!撐住!再過不久就是天都城的範圍了,這群畜生不敢靠近那裡!」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男子大聲怒吼,試圖激起同伴的鬥志,但他握劍的右手手臂上已被一隻噬神蜂蟄中,一圈詭異的黑紫色毒素正順著血管迅速蔓延。
「大哥……我,我神識快要散了……這聲音,這嗡鳴聲在啃我的腦袋……」年紀稍輕的男子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已經開始渙散,手中的長劍幾乎要拿捏不穩。
就在那密密麻麻的蜂群準備發動最後一波自殺式衝擊、將兩人徹底淹沒之時,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從虛空中走出的鬼魅,突兀地出現在了山谷的上緣。
「道友!求你……救救我們!必有重謝!」年長的男子葉晉隆在絕望中瞥見了星汐雲,如同落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發出了嘶聲力竭的唿救。
星汐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他並未顯露那種排山倒海的氣勢,只是緩緩伸出右手,併指為劍,對著下方的虛空輕輕、隨意地一劃。
「錚——!」
一道看似平凡無奇,實則將法則之力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劍氣,如同一道閃電橫掃而出。
那原本瘋狂衝擊、悍不畏死的噬神蜂群,在觸碰到這道劍氣的瞬間,竟像是脆弱的枯葉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熾熱的高牆。最前方那足以承受大帝全力一擊的數百隻噬神蜂,在瞬間崩碎成了一團團紫色的血霧。
星汐雲身形如電,在蜂群中閃轉騰挪。他並未使用什麼華麗的神通,僅僅是依靠恐怖的預判,指尖連點,每一道勁風都精準地擊碎一隻試圖指揮蜂群的「將領級」蜂王。
僅僅過了不到十個唿吸的時間,原本遮天蔽日、令人絕望的嗡鳴聲驟然減弱。剩餘的蜂群似乎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高等生命層級的血脈壓制與死亡威脅,它們發出一陣驚恐的亂響,紛紛如潮水般退散,化作一片紫色的烏雲消失在遠方。
危機,在星汐雲揮手之間,灰飛煙滅。
山谷中央,兩名死裡逃生的年輕人無力地跌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他們看向緩緩走近的星汐雲,眼神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激動,更多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敬畏。
舉手投足間便驅散了足以讓大帝隕落的噬神蜂群,這位神秘人的實力,難道已經觸碰到了仙帝的門檻?
「多謝這位前輩救命之恩!」年長的葉晉隆強撐著身體站起來,顧不得處理身上那劇毒的傷口,連忙拉著弟弟一起躬身行禮,「在下葉晉隆,這是我家胞弟葉成勳。今日若非前輩及時出手,我們兄弟二人怕是要成為這神督荒原上最卑微的肥料了。」
星汐雲微微點頭,目光在葉晉隆那處黑紫色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淡淡開口,語氣清冷得不帶一絲波瀾:「在下星汐雲,只是個迷路的遊子罷了,路經此地,隨手而為,不必稱唿前輩。」
葉成勳此時也緩過幾分神來,他一邊吞服著療傷丹藥,一邊好奇且敬佩地打量著這位玄衣青年:「星兄修為驚世,如此手段,為何我兄弟二人在這天都周邊勢力中,從未聽聞過星兄的名諱?」
星汐雲神色如常,這些說辭他在趕路時便已推敲過無數遍,當即平靜答道:「在下自幼跟隨師尊在極北深山中隱世修行,對外界之事一概不知。近日師尊羽化登仙,我才遵照遺命出山歷練。方才聽兩位提到天都城,我正愁尋不到方向,這才現身相助。」
葉晉隆兄弟倆對視一眼,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神督界何其廣闊,確實存在許多性格古怪、修為通天的隱世老怪物,培養出這樣一個妖孽傳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原來是隱世高徒!失敬失敬!」葉晉隆語氣愈發客氣,「星兄出山的時機可真是太準了。我們兄弟二人此行正是要前往『天都城』。星兄或許還不知道,再過三日,便是天都城整整百年才開啟一次的『踏星樓試煉』。」
「踏星樓?」星汐雲眼神深處閃過一抹亮色。
「沒錯!」葉成勳興奮地湊上前,眼中閃爍著對力量的狂熱,「傳聞那踏星樓是遠古時期某位修為已臻至『半步造界境』的絕世大能所留。樓中不僅藏有外界難覓的太初靈寶,更有那位大能留下的關於世界本源、秩序感悟的殘片。若能在那裡得到一絲啟發,突破仙帝境的機率將會大大提升!」
星汐雲心中勐地一動。他現在最渴望、也最缺乏的,就是對「造界境」實質性的感悟與線索。這踏星樓的出現,簡直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聽兩位這麼一說,星某倒也生出了幾分興趣。不知這踏星樓,可有什麼限制?」星汐雲微微一笑,對著兩人拱了拱手。
「星兄救了我們的命,這點小事包在我們身上!」葉晉隆豪爽地一拍胸口,「只要星兄不嫌棄我們修為低微,我兄弟二人願為引路人,帶星兄去見識一下那天都城的繁華與各路天才!」
三人很快便達成共識。星汐雲從懷中隨意取出幾顆從三界帶來的、藥效驚人的清心散交給葉晉隆處理毒傷,隨後三人的身影便在暗紅色的平原上展開,化作三道流光,朝著那座屹立在神督界中心、傳聞中由神靈遺骸築成的「天都城」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寂靜的山谷高處,一道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裂縫突兀閃過。一隻散發著腐朽味道、充斥著灰暗死氣的眼睛在虛空中冷冷地注視著星汐雲離去的方向,停留了許久,才帶著一絲不祥的預兆隱沒。
神督界的風,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陰冷而詭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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