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天都格局,踏星之則
暗紅色的平原一望無際,乾裂的地表像是被無數次鮮血浸染後又被烈火灼燒過的焦炭。遠處鉛灰色的雲層中,不時炸開幾道暗紫色的電光,那並非尋常的雷霆,而是空間裂縫在天地自我修復的本能下,強行擠壓、自行修復時產生的法則波動。每一道電光掠過,都會在荒原上留下恐怖的焦痕。
在這片充滿死寂與危機的荒原上,三道流光正貼地飛掠。
星汐雲(玖纖零)居中,葉晉隆與葉成勳兄弟分列兩側。為了不顯得過於驚世駭俗,星汐雲刻意壓低了氣息,將那澎湃如海的仙帝元力收束在靈臺深處,整個人表現出的修為波動,始終保持在比大帝中期的葉晉隆稍快一線的水準。這種精妙的掌控力,讓一旁的葉氏兄弟心中暗暗驚駭——這位隱世傳人雖然低調,但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絕非尋常大帝可比。
「星兄,穿過這片常年籠罩著死氣的『噬魂荒原』,再翻過那座傳聞中被上古神靈折斷的『斷嵴山脈』,就能看到天都城了。」葉晉隆一邊趕路,一邊取出一枚色澤圓潤的丹藥服下,試圖壓制體內殘餘的噬神蜂毒。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種即將抵達目的地的興奮。
星汐雲微微點頭,目光卻始終在打量四周。他能感受到這裡的空氣中充滿了狂暴、原始且無序的靈氣。這與三界那種經過無數歲月梳理、溫順如羊群的靈氣完全不同。
「這天都城,聽兩位的語氣,似乎在神督界地位極高?」星汐雲狀似無意地開口詢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初出茅廬的「好奇」,「星某在深山久居,只聽師尊曾偶爾提過,神督界是不受位面管轄的不法之地,卻沒想到竟也有如此規模的城池。」
葉成勳聽聞,爽朗一笑,略顯稚氣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星兄,令師所言倒也沒錯,神督界確實不歸太初星宇管轄,也沒有三界那種條款明確、束縛眾生的界律。但這裡絕非無序,相反,這裡有一套更原始、也更殘酷的規矩——那就是『強者為尊,利益均沾』。而天都城,就是這套規矩最極致的體現。」
「天都城,與其說是一座城池,不如說是一個由無數鮮血與資源堆砌起來的巨大利益集合體。」葉晉隆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他知道星汐雲對此地一無所知,便存了結交之心,開始仔細為這位救命恩人梳理神督界的權力版圖。
「在天都城,有三個絕對不能招惹的巨頭。他們決定了這裡的生死,也壟斷了所有的晉升通道。」
葉晉隆伸出一根手指,語氣沉重:「第一,自然是穩坐核心的『城主府』。現任城主『天都老人』是個神秘莫測的存在,傳聞他早在數個紀元前就已經踏入了仙帝巔峰圓滿。更有小道訊息稱,他已經觸碰到了那一層虛無縹緲的造界邊緣。他是天都城的秩序維護者,只要在城牆之內,沒人敢違抗他的法旨,否則便是與整座城的法則為敵。」
星汐雲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盤算:仙帝圓滿……看來即便是在神督界,修為的天花板也並未因環境的惡劣而提高。但這位天都老人能在這種混亂之地坐穩位置,底蘊恐怕比三界的皇濤仙帝還要深沉數分。
「第二,是『森羅劍獄』。」提到這個名字時,葉晉隆的眼底明顯閃過一抹忌憚,「那是一群追求極致殺伐、以身養劍的劍瘋子。他們的宗主劍無痕性格孤傲冷僻,傳聞曾一劍噼開過路過的隕星。劍獄的門下弟子人數雖少,但個個戰鬥力驚人,在神督界,天都城近四成的修煉資源和礦脈,都掌握在他們手中。」
「第三,則是『萬靈商盟』。」葉成勳補充道,「他們與前兩者不同,背景極其複雜,背後站著數個太初星宇中沒落卻依然擁有龐大遺產的世家。雖然商盟在頂尖武力上或許稍遜於城主府和劍獄,但財力與人脈簡直恐怖。他們掌握著唯一通往外界、相對穩定的商路。我們兄弟倆這次冒險出來尋找藥材,也是為了能換取進入商盟名下『萬寶拍賣行』的資格,希望能拍到一顆突破關隘的丹藥。」
星汐雲默默記下這些名字。城主府代表秩序,森羅劍獄代表武力,萬靈商盟代表資源。這三方勢力,就像三根巨大的支柱,撐起了神督界的半邊天。對於他而言,想要尋找「造界」的具體線索,這三座大山是繞不開的檻。
「關於那踏星樓,規矩又是如何?兩位似乎對其極為推崇。」星汐雲轉而問到了他最關心的、那個引發他陣心共鳴的地點。
「踏星樓共分九層,那是真正的登天路。」葉成勳的神色變得無比嚮往,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每一層都代表著一種完全不同的法則考驗。傳聞第一層到第三層,考驗的是修煉者的肉身根基與靈力純度,在那裡,任何虛浮的修為都會無所遁形;第四層到第六層,則是心境與神魂的磨練,若是意志不堅,極易陷入幻境神魂俱滅。」
「而到了最後三層……」葉晉隆接過話茬,眼神中滿是敬畏,「那已經不是尋常修士能觸及的領域了。據說裡面涉及到了真正的『本源秩序』,甚至能讓人短暫地與位面意志對話。每一次踏星樓開啟,能踏入第七層的人,都寥寥無幾。」
「這試煉,可有什麼限制?」星汐雲追問道。
「唯有一條最硬的鐵律:仙帝之下,皆可入。」葉晉隆神情凝重地看向星汐雲,「踏星樓內部的法則極其排斥高層級的力量。若是仙帝級強者強行進入,會立刻引發樓內禁制的瘋狂反噬,輕則修為被封印、跌落凡塵,重則會引發法則風暴,直接在那種恐怖的力量下神魂俱滅。所以,那裡是我們大帝級、準帝級修士的一步登天之梯。」
星汐雲眉毛微微一挑。仙帝之下?
這限制對旁人來說是生死的界限,但對他而言,卻是一個絕佳的掩護。他體內的真實修為雖然是仙帝圓滿,但擁有「女帝陣心」這等神物,他完全可以將修為完美地模擬成大帝巔峰。只要在試煉中不隨意動用超越上限的力量,踏星樓內的法則未必能感應到他的真實身分。
「而且星兄,這次你若真想參加,可得萬分小心。」葉晉隆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防備著四周虛空中的耳目,「這次試煉與以往不同,神督界出了幾個不得了的怪物。據說森羅劍獄的傳人『冷如霜』,修為已達準帝巔峰,曾在一次遺蹟爭奪中正面接下仙帝一擊而不敗;還有城主府的小城主,那是個天生神力、肉身媲美神龍的怪物;更有神秘的散修『黑鴉』,一手毒術神出鬼沒,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星汐雲聽著這些威震一方的名字,面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心中卻在冷靜地過濾情報。準帝巔峰,越級抗衡仙帝?這在三界或許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神話,但在法則更為激進的神督界,這顯然只是頂尖天才的門檻而已。
就在三人交流情報、飛速急行之際,在翻過最後一道被雷火燒得焦黑的山嵴後,眼前的視野陡然間變得開闊無比。
在那廣袤平原的中心,一座巍峨到令人屏息、彷彿與天齊平的黑色巨城,如同一頭從太古沉睡至今的荒古巨獸,靜靜地蟄伏在大地之上。
那城牆高達千丈,通體由漆黑冰冷的「星隕石」築成,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刀槍劍戟痕跡。每一道痕跡,似乎都在訴說著一段驚心動魄的攻城往事。整座城池被一個巨大的、呈半透明狀的青色光罩嚴密籠罩,光罩之上,無數細小的符文如同繁星般流轉、生滅。那種陣法的等級與壓迫感,遠遠超過了三界任何一座防禦大陣。
而在城池的最核心地帶,一座古老、殘破、卻散發著盈盈柔和星光的九層高樓拔地而起,其頂端直插雲霄,隱沒在厚重的鉛雲之中。
即便隔著數十里的距離,星汐雲依然能感受到那座高樓中散發出的某種波動。那是與他識海中「女帝陣心」產生微弱共鳴的力量——那是真正屬於「造界」的氣息,雖然微弱,雖然支離破碎,卻真實不虛地存在著。
「星兄,那就是天都城,還有……傳說中的踏星樓。」葉晉隆指著前方,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豪。
星汐雲長舒一口氣,感受著體內血液因為那股共鳴而產生的沸騰感。這一年在三界閉關時感受到的那種無路可走的壓抑感,似乎在這座古老巨城與殘破星樓面前,終於找到了宣洩的缺口。
「芸兒,我看到妳曾經提過的世界了。」他在心中輕聲呢喃,眼神逐漸變得凌厲如刀。
「星兄?星兄?」一旁的葉成勳見星汐雲久久不言,有些疑惑地伸手晃了晃。
星汐雲回過神來,嘴角露出一抹從容且自信的弧度。那不是一個隱世傳人該有的青澀笑容,而是三界至尊在面對全新挑戰時才有的絕代神采。
「走吧。既然來了,若是不去那踏星樓的頂層看上一眼,豈不是辜負了這番大好風光?」
三人相視一笑,化作三道刺破煙雨的流光,朝著那座充滿傳奇、機遇與血腥的黑色巨城俯衝而去。
然而,在他們抵達城門之前,天都城的黑色城牆之上,幾名身穿重鎧、氣息凝重如山的黑甲守衛正冷漠地掃視著遠方。其中一名守衛隊長手中的感應盤突然微微亮起了一道金光。他眉頭緊皺,死死盯著星汐雲三人的方向,低聲呢喃:「奇怪……剛才那一瞬,盤中竟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古怪、層次高得離譜的靈力波動。難道是……哪位隱居的老怪物出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時,感應盤已恢復平靜,彷彿方才的一切,僅僅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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