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珠收萬載,氣鎮神督界
天都廣場,原本正處於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數萬名修士仰著頭,脖子僵硬地凝視著那座高聳入雲、散發著無盡星光的踏星樓。就在剛才,代表第九層的星碑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通天光柱,隨後,一道略顯單薄卻氣質深邃的身影,緩緩從那神話般的門戶中踏步而出。
星汐雲,這個在入樓前被無數人譏諷為狂徒的青年,此刻腳踩虛空,黑髮狂亂舞動,眼神中透著一種看穿萬古的寂寥。
他站在高空,心念微動,丹田處的「曉天躍星珠」發出一聲唯有他能聽見的歡快嗡鳴。
「出來吧。」他輕聲呢喃。
隨著他話音落下,踏星樓周身環繞的法則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緊接著,原本散落在前八層試煉空間內、尚在苦苦支撐的數百名天才修士,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空間斥力將他們包裹。
「唰!唰!唰!」
無數道流光從塔身噴薄而出,像是一場盛大的流星雨,紛紛落在了廣場之上。易北亭、莫千秋、以及各大勢力的核心弟子,此刻皆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顯然還未從那突如其來的傳送中清醒過來。
然而,還不等眾人發問,更為震撼、足以載入神督界史冊的一幕發生了。
那座在天都城屹立了萬年、被無數修士視為神聖圖騰、甚至被公認為神督界根基的踏星樓,竟然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轟隆隆——!」
大地在哀鳴,虛空在塌陷。在數萬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高達萬丈的黑塔,竟然開始如冰雪般融化、解體。無數代表著高深法則的符文從塔身上剝落,化作一條遮天蔽日的星光長河。
這條長河在空中盤旋三圈,隨後如銀河倒灌一般,瘋狂地湧向星汐雲的丹田。
隨著星光的注入,那巨大無比的塔身迅速縮小。萬丈、千丈、百丈……最終化作一道龍眼大小的精緻流光,徹底沒入了星汐雲的體內,消失不見。
在那一刻,原本踏星樓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巨大的虛空黑洞,正在緩緩修復。
短暫的死寂過後,是如火山噴發般的憤怒與喧囂。
「住手!你這卑鄙的小畜生,你在幹什麼?!」
一名身著火紅長袍、修為已達仙帝中期的老者率先怒吼出聲。他是神督界「烈陽宗」的宗主,此刻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星汐雲的丹田,「踏星樓乃是神督界萬年來的公共財產,是無數後輩進階的聖地,豈容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強行獨佔!」
「交出寶物!否則今日教你神魂俱滅!」
「沒錯!那座塔裡藏著神督界的氣運,你竟敢連根拔起?這是在與整個神督界為敵!」
四周,原本圍觀的各大勢力首領紛紛騰空而起,呈圓形陣勢將星汐雲死死封鎖在中心。一道道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匯聚成一片壓抑的雲層,籠罩在天都城上空。
在一眾憤怒的強者中,唯有剛剛被傳送出來的易北亭,此刻臉色慘白得如同一張廢紙。他親眼見過星汐雲在第七層是如何輕易抹除寒逸璽劍意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天才後輩,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魔神。
「各……各位前輩,冷靜……請冷靜一點!」易北亭聲音顫抖,雙腿打顫地走上前,試圖做最後的努力,「凡事好商量……這踏星樓或許是與星兄有緣……咱們沒必要……」
「閉嘴!易家的小子,你被這妖人嚇破膽了嗎?」
一聲如悶雷般的冷哼傳來,截斷了易北亭的話。
人群分開,一名老者緩緩走出。他身著一件古樸的灰色道袍,長鬚及胸,雙目開闔間有星辰幻滅之象。此人正是天都城的定海神針,被尊稱為「天都老人」的仙帝后期強者。
天都老人冷冷地掃了一眼易北亭,眼神中滿是輕蔑:「哼!黃口小兒,你以為我們都是你們易家那種軟骨頭嗎?此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強奪我界至寶,若不將其鎮殺,我神督界萬年榮光何在?」
說完,他轉頭看向星汐雲,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居高臨下:「年輕人,你的天賦的確驚人,但在神督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交出那枚寶珠和踏星樓,老夫保你全屍。」
此時的星汐雲,根本沒有聽進去半句威脅。
他的思緒,依然沉浸在剛才第九層中,千曦女帝殘魂消失前的那番對話裡。
「造界境……跨越星宇……見面……」
這些關鍵詞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敲擊著他的靈魂。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個嘈雜、無趣的地方,尋找一處絕對安靜的閉關之地,將曉天躍星珠與自己徹底融合,衝擊那傳說中的造界境,然後去找韓天芸。
多待在這裡一秒鐘,都是在浪費他重逢的時間。
至於什麼神督界的財產?什麼萬年聖地?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用來哄孩子的破銅爛鐵罷了。那是千曦留給他的東西,這群螻蟻也配指手畫腳?
「讓開。」
星汐雲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冷冽。
「你說什麼?!」烈陽宗主怒極反笑,「你這小畜生,死到臨頭還敢如此猖狂?諸位,隨老夫聯手封鎖虛空,今日必讓他交出寶珠!」
星汐雲抬起頭,那雙原本深邃的眸子裡,此刻竟然有點點金色的火焰在跳動。他不想再隨意殺人,更不想在這些螻蟻身上浪費哪怕一絲體力,但總有人喜歡在通往真理的路上撒滿碎石。
「我說……別逼我大開殺戒。」
他輕嘆一聲,隨後,原本為了在踏星樓內適應肉身而一直強行壓制的境界氣息,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
「轟——!!」
一道金色的氣浪以星汐云為中心,瞬間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天都廣場四周那厚重無比、鑲嵌了加固陣法的地面,竟在一瞬間崩潰瓦解,化作漫天齏粉。
仙帝后期……巔峰……圓滿!
那是一種凌駕於諸天萬界、無視世間法則的恐怖威壓。星汐雲背後的虛空竟然承受不住這股氣息,開始出現一道道蛛網般的漆黑裂縫。
「噗通!噗通!」
廣場所在,仙帝以下的所有修士,包括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仙君、大帝,在這一刻齊齊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他們的雙腿根本不受控制,重重地跪倒在破碎的地板上,甚至連抬起頭直視星汐雲的勇氣都徹底喪失。
原本叫囂得最兇的烈陽宗主,此刻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在那股氣息的壓迫下,竟然凝固得如同頑石一般,根本無法調動分毫。
天都老人的臉色更是精彩萬分。他那原本運籌帷幄的淡定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驚駭。
「仙……仙帝?不,這不可能!神督界怎麼可能誕生如此強橫的仙帝巔峰?!」天都老人牙齒打顫,大腦一片空白。
但他畢竟是神督界的首領之一,多年來的優越感與對踏星樓的貪婪,讓他在極度的恐懼中生出了一股病態的瘋狂。
「就算你實力通天又如何?!」天都老人嘶吼著,試圖用聲音掩蓋內心的恐懼,「你只有一個人!而我們背後是整個神督界!這裡有無數宗門、無數老祖!難道你想與這一方世界為敵嗎?交出寶物,我們尚可聯手供奉你為尊,否則……」
星汐雲面無表情地看向天都老人。
那眼神中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漠然。
「與一方世界為敵?」
星汐雲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的弧度,那是前世執掌殺伐的玖纖零才會露出的笑容。
「你們太高看自己了。在我眼裡,這方世界,也不過是彈指可破的塵埃罷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尖端,一抹暗紫色的星辰流光悄然浮現。那是曉天躍星珠與他的本源初步結合產生的法則之力,雖然只有一絲,卻足以壓垮這片脆弱的虛空。
那一瞬間,天都城上空的雲層被生生撕裂,露出了外面的無盡星空。
殺意,已經再也藏不住了。
星汐雲的腳下,廣場大陣徹底崩裂,護城陣法在這一刻發出尖銳的報警聲。遠方,天都城深處,幾股隱晦而強大的老怪物氣息也被驚醒,正朝著這裡瘋狂趕來。
「既然你們想看仙帝手段……」
星汐雲語氣平和,卻如同死神的宣判:
「那我就成全你們。」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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