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回到家，站在玄關換鞋，一邊隨口喊道：「我回來了。」

聽見聲音的範雅婷從廚房走出，臉上帶著笑：「利昂回來啦！今天過得怎麼樣？」

利昂點點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問道：「還不錯。對了，媽，最近我們附近是不是有新搬來的鄰居？」

範雅婷愣了一下，搖頭說：「沒聽說耶，怎麼了？」

利昂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有些遲疑：「也沒什麼啦，只是我最近經常看到一對老人……」

範雅婷眉頭微皺：「老人？」

「嗯，而且看起來是外國人。」利昂補充道。

這時，一旁坐在閱讀的艾瑞克聽見「外國老人」這幾個字，手中的書緩緩放下，目光凝重地望向利昂。

他語氣平穩卻藏著一絲不安：「你還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子嗎？」

利昂注意到艾瑞克神情的變化，有些疑惑，但還是認真回想道：「男生個子很高，應該跟我差不多高，白頭髮、戴眼鏡，看起來很有氣質，很像那種老派紳士，這幾次見他都穿西裝。女生是短捲髮，還沒全白，但也花白不少，穿得很講究，常常戴絲巾，看起來蠻優雅的……他們給人的感覺很溫和，很慈祥。」

艾瑞克聽著，眼神逐漸凝重，低聲喃喃自語：「白髮……西裝……絲巾……」

他眼睛驟然睜大，彷彿某個深藏的記憶在腦海中轟然炸開。他勐地轉頭看向利昂，卻強作鎮定。

「爸，你……認識他們？」利昂注意到了父親異樣的神情，試探地問。

艾瑞克搖頭，語氣堅決地說：「不認識。」

利昂微微皺眉，不太相信，但也沒有繼續追問，只說：「是嗎？」

艾瑞克迅速轉移話題，語氣一轉：「快吃晚飯了。你上樓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等會兒下來吃飯。」

範雅婷也站起身，笑著拉拉利昂的手臂：「去吧去吧，等你下來一起吃。」

利昂點頭，轉身上樓。直到他房門關上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範雅婷才慢慢轉身，回到客廳，在艾瑞克身邊坐下。

她低聲問道：「是他們嗎？」

艾瑞克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很有可能。」

範雅婷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他們怎麼會突然出現？現在該怎麼辦？要告訴利昂真相嗎？」

艾瑞克一把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不能說。這件事……到死都不能說。否則我們這些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可是……萬一有一天他自己發現呢？」範雅婷滿眼擔憂。

艾瑞克冷冷地打斷她：「發現什麼？利昂就是我們的兒子，他一直都是，也只能是。」

範雅婷看著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他眼底那份不容動搖的決絕噤了聲。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柔聲說：「放心，我會去確認。如果真的是他們，我會讓他們離開，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範雅婷抿唇點頭，但眼神依舊不安。她知道，這些過去，從沒真正消失過。

———

隔天上午，艾瑞克來到利昂所說的地點。

果然，他遠遠地就看見那熟悉的身影——一對外國老人，正緩緩地在街角散步。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走近兩人，聲音低沉卻帶著強烈壓抑的情緒：「賽巴斯欽、伊蓮娜……這麼多年不見，你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來了也不說一聲」

伊蓮娜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甘：「我們要是說了，你會同意嗎？」

艾瑞克皺眉：「既然知道我不會同意，你們為什麼還要出現？」

「我們就不能來看看嗎？」伊蓮娜反問，語氣裡藏著痛楚。

艾瑞克冷冷說道：「你們是不是忘了當年的承諾？」

「你說的承諾根本不公平！」伊蓮娜激動了起來，「我們是他的親人，我們有權利看他一眼！」

「是！你們有權利。」艾瑞克咬牙，「但你們有想過你們的出現，會帶給他什麼樣的打擊嗎？」

賽巴斯欽也開口了，聲音低沉：「艾瑞克，我們只是太想他了……我們只是想偷偷看他一眼。我們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也不會讓他知道我們的存在。」

艾瑞克冷聲打斷：「可是，他已經看見你們了。」

兩位老人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空氣中彷彿凝結了，過往的秘密、深埋的痛苦，以及即將揭曉的真相，在此刻開始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