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因為血型的事而陷入混亂，這幾天心裡如同籃球場上那一顆顆撞擊籃板的球聲——震耳又無解。

傍晚，他一個人站在校園的籃球場上，不斷投著球。陽光餘暉漸暗，他額間滿是汗水，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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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笑笑剛結束社團活動，揹著書包經過球場時，注意到那個熟悉又近期異常沉默的身影。利昂不再是那個會沒來由開玩笑、笑得沒心沒肺的人了。他最近變了，變得像籃球一樣，不斷彈跳，卻始終找不到落點。

她停下腳步，在販賣機前買了兩瓶可樂，然後走向場邊的椅子坐下，靜靜看著他。

利昂渾然不覺她的到來，一直到身體感到疲累才停下投籃，當他抬起頭，才看到姜笑笑正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膝地看著他。

他拿著球走近她，眼中浮起一絲熟悉的戲嚯神色：「這麼深情地看著我？迷戀我？」

姜笑笑立刻回以一聲冷冷的「呵呵呵」，表情像喝到過期汽水般難看。

「我怎麼忘了，你是個打不倒的普信男。」她語氣尖刻，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擔心，「看你最近悶得要命，我還想關心你一下，看來是我多慮了。」

她站起身，拍拍裙襬：「我還是走好了，省得被你這種油膩發言噁到。」

利昂愣了一下，隨即收斂笑容，坐到她剛剛的位置旁，低頭把玩著籃球，聲音低沉下來：「我記得你說過……你爸曾經為了你，騙你說你媽媽一直都在。」

姜笑笑原本已轉身，聽見這句話，腳步停下。沉默了一下，她轉回身，在他身旁坐下。

「對啊。」

利昂轉動著球，小心翼翼地問：「你是怎麼知道他騙你的？知道真相那一刻……你是什麼感覺？你後來又是怎麼接受的？」

姜笑笑的眼神暗了幾分，緩緩開口：「是母親節那天……我照往常準備好禮物，本來要寄出去，可郵局的人說地址一直是錯的，每年寄出的包裹都被退了回來。我不信，回家翻遍了爸爸的房間，結果……在衣櫃最裡面，我找到了那些退回來的包裹，全都被他藏起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才繼續：「當那些東西一個一個被我擺在眼前時……我突然就明白了。原來這十幾年，我心裡住著的媽媽，是我爸爸編出來哄我的一個故事。」

利昂低下頭，手緊緊握著籃球，聲音有些顫：「你那時候……一定也很不能接受吧？」

「我崩潰，真的。」姜笑笑點點頭，「我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實話？為什麼要讓我活在那種美麗卻虛假的泡泡裡？」

利昂眼中出現激動的光：「對吧！你也覺得那種被瞞著的感覺很糟！我們明明有承受的權利，為什麼他們就是不說？」

姜笑笑轉過頭看他，語氣溫和下來：「我當初也這麼想，可是……後來我問了我爸，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說，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他怕年幼的我承受不了。怕我因此怨恨媽媽，怕我變得不快樂，怕我以為自己不值得被愛。」

利昂緊抿著唇，眼神動搖。

「我現在長大了，可以接受真相沒錯。」她輕聲說，「可如果是在我五歲那年？十歲那年？當全班同學都在寫給媽媽的卡片，而我卻沒有媽媽……你覺得我會怎麼想？」

利昂低聲反問：「那……被騙的人呢？就該這樣吞下來嗎？當真相揭開的那一刻，我們的痛會不會更深？」

姜笑笑輕輕搖頭：「被騙的人確實不好受，但騙我們的人……可能更辛苦。他們不只是編織了一個謊言，還必須日日夜夜守住它。他們也會痛、也會愧疚，只是不讓我們知道罷了。」

她轉過頭，眼神真誠地看著利昂：「我不知道你正在面對什麼樣的謊言，但你問我該不該原諒？我會說，試著去理解。他們或許不完美，但他們真的只是想保護你。」

利昂聲音微微顫抖：「那你是怎麼……真的放下的？」

姜笑笑的語氣柔和卻堅定：「我和爸爸談過。認真談過。他告訴我，他願意被我恨，但不願讓小時候的我活在沒有媽媽的陰影裡。我知道那不是一個對的選擇，可他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我。我謝謝他。謝謝他努力給了我一段雖然不真實，但至少快樂的童年。」

利昂沒有說話，陷入沉思。

過了一會兒，姜笑笑舉起手裡的可樂，笑了笑：「說這麼多，也渴了。來，給你一瓶。這種時候，喝點汽水比較舒服。」

利昂抬起頭，看著她把冰涼的瓶身遞來，他伸手接過，低聲說：「謝謝。」

他轉開瓶蓋，喝了一口，汽水的氣泡像是短暫地沖淡了心裡的沉重。

兩人並肩坐在夕陽餘暉裡，誰也沒再說話。籃球靜靜地躺在他們腳邊，遠方傳來風的聲音——有點冷，但不再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