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笑笑談過之後，利昂的內心像被重擊過一樣，雖然稍稍釋懷了一些，但某些疑問卻變得更深。他開始理解——也許，的確有他無法想像的理由，讓所有人選擇沉默，寧願說謊也不願告訴他真相。

但理解，並不代表他能接受。

那種被矇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的無力感，像是枷鎖一樣緊緊綁住他。利昂知道，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找出真相，即使那個真相會刺痛他，他也有知道的權利。

他仔細思索了一番——父親不可能說；母親更不可能。那麼，要從誰那裡下手？

腦中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位總是出現在附近的老婦人，伊蓮娜。她身上總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也許，她知道一些什麼。

說做就做。利昂帶著一線希望，來到了那條他曾經幾次與伊蓮娜夫婦相遇的小巷。這一次，他想試著碰運氣。

但他撲了空。

從清晨等到傍晚，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街道上的人潮來來去去，那對熟悉的老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利昂沒有放棄。

他一連守了好幾天，每日從日出待到天黑。天氣變幻、人流更替，可他仍舊一無所獲。那對老人像從空氣中消失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漸漸地，附近的鄰居也注意到了他。住在巷口的齊阿姨忍不住上前搭話。

「利昂，你這些天一直站在這裡，是在等人嗎？」她皺眉看著他，語氣既疑惑又帶點關心。

利昂搖搖頭：「沒什麼。」

但他的目光卻停在齊阿姨身上。他忽然想到——這位齊阿姨熱心又愛打聽，或許，她知道些什麼。

「齊阿姨，我想問你點事，打聽兩個人。」他斟酌著語氣。

齊阿姨立刻拍胸脯，笑道：「問吧，這一帶就沒有我不認識的人！」

利昂深吸一口氣：「妳最近有沒有看到過一對外國老夫妻？男的總是穿西裝，女的穿裙子，常常戴絲巾。」

齊阿姨眼睛一亮：「有有有！那對夫妻啊，長得可有氣質了，笑起來可親切了。我還跟他們聊過天呢，沒想到他們中文說得那麼好！」

利昂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妳知道他們住哪裡嗎？」

齊阿姨想了想，搖頭：「我只記得他們說是來這裡探親的，順便旅遊。他們說住得不遠，可也沒說清楚是哪。聽他們那語氣，說不定他們來找的親人就是你們家呢？」

利昂怔了一下，隨即搖頭：「我也不太確定。」

齊阿姨又問：「你怎麼突然想找他們？」

「我有些事情，很想知道答案。」利昂的聲音沉了幾分，情緒被壓得極低。

齊阿姨看著他，有些歉意地說：「唉，阿姨幫不上什麼忙，不好意思啊。」

「不會，妳已經幫了我很多。」利昂誠懇地說。

齊阿姨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以前在你們學校附近的那家超市，碰過他們幾次。你不妨去那邊看看。」

聽到這句話，利昂像被點燃了一樣，眼神一亮：「謝謝齊阿姨！」

他話才落音，便匆匆跑了出去，留齊阿姨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感慨：「年輕人啊，真是有衝勁。」

———

超市外，人潮熙攘。

利昂站在人群中，心裡卻是空落落的。他掃視來往的臉孔，無數次在腦中比對著那對老人的樣貌。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漸暗。他從懷抱希望到逐漸失落。

「看來……老天還是不想讓我知道吧……」他苦笑了一下，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目光掃過前方——

兩道熟悉的身影正手挽著手，朝超市走來。

是他們！

利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腳步下意識地快了幾步，朝他們迎了上去。

賽巴斯欽和伊蓮娜也察覺到了眼前的年輕人，他們停下腳步，面色驚訝而僵硬。

他們沒有料到，會在這裡與利昂正面相遇。

三人站在原地，氣氛驟然凝重。

利昂率先開口，聲音低而有力：「你們好，我叫利昂。我有事情……想問你們。」

賽巴斯欽皺起眉頭，語氣冷淡：「很抱歉，我們不認識你，也沒什麼可以回答的。」

說完，他牽起伊蓮娜的手，試圖繞過利昂離開。

但利昂站到他們面前，攔住去路。

「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我可以肯定，你們認識我。」利昂眼神堅定，語氣中藏著壓抑的情緒。

賽巴斯欽語調加重：「年輕人，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們今天可是第一次見面。」

「可是，我在家附近看過你們很多次了，不止一次。」利昂的聲音逐漸顫抖，眼底充滿倔強與質問，「你們一直在附近出現，不是偶然的，對吧？」

賽巴斯欽臉色更沉：「我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轉身，想迅速結束這場對峙。

這一次，利昂沒有攔下他。他只是站在原地，語氣忽然變得冷靜，但每個字都帶著震顫。

「你們……知道我父親艾瑞克，對不對？」

「你們，是不是在隱瞞我什麼？」

背對著他的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默比任何聲音都要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