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陽光明亮，夏風輕拂。

利昂站在醫院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伸展了一下手臂。他的身體恢復得不錯，今天終於可以出院了。

他提著自己的揹包，正準備轉身往公車站走去時，一聲清脆的喇叭聲響起。

他回頭，就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停下，車窗降下，範雅婷的臉露了出來。

「利昂，上車！」她笑著朝他揮手。

利昂愣了一下，走上前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有些驚訝地問：「爸、媽？你們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我自己搭公車回家嗎？」

範雅婷轉過身來，語氣溫柔：「一開始是這樣沒錯，但我昨晚和你爸聊了一下，覺得今天有件更重要的事該做。」

利昂一臉疑惑：「什麼事？」

艾瑞克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淡聲開口：「去見兩個人。賽巴斯欽和伊蓮娜。」

利昂微皺眉：「……他們是誰？」

範雅婷輕聲說：「你親外公和外婆。以前你見過一次，他們就是那對外國老人。」

利昂怔住，目光閃爍了一下：「為什麼突然要見他們？」

艾瑞克語氣平靜：「你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時候讓你和他們真正見一面。我們不想再讓你錯過重要的親人。」

利昂低下頭，沉思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雖然心裡還是有些沒底，但既然父親這樣安排，他願意試著去面對。

———

車子很快抵達了一間位於晨曦市老街的溫馨歐式餐廳。裡頭一張靠窗的桌旁，賽巴斯欽和伊蓮娜早已等候多時。

「你說……他會不會不想見我們？」

伊蓮娜看著門口方向，聲音有些緊張顫抖。

賽巴斯欽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撫：「別擔心，他會喜歡你的，就像以前那樣。」

「可是我們和他這麼生疏……他是不是會覺得我們是陌生人？」

伊蓮娜擔憂地看著丈夫。

「他不是別人，他是我們的外孫。我們只要用心說出我們想說的，就夠了。」

說話間，大門開啟了。艾瑞克、範雅婷與利昂走了進來。

伊蓮娜勐地起身，眼神急切地望著走在中間的年輕人，那張臉……和她記憶中的某個人，幾乎一模一樣。

他走近了，她的唿吸幾乎停止。

艾瑞克溫聲介紹：「利昂，他們就是賽巴斯欽和伊蓮娜，你的外公、外婆。」

伊蓮娜紅著眼眶，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握住利昂的手：「利昂……你好……」

利昂愣了一下，但仍舊禮貌地點頭：「外公，外婆……你好。」

「好……好……好孩子……」

伊蓮娜再也忍不住，眼淚從眼角滑落。

賽巴斯欽摟住她的肩膀，安撫地輕聲說：「先坐下，有什麼話慢慢說。」

伊蓮娜吸了吸鼻子，點頭：「好，坐，來，快坐下。」

他們圍坐在圓桌邊，氣氛一時有些凝重但溫柔。伊蓮娜坐在利昂身旁，不斷觀察他的神情，眼中滿是激動與懷念。

「利昂喜歡吃什麼？」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選單問。

「我都可以。」利昂微微一笑。

範雅婷替他補充：「他對吃的不挑，只是比較不愛吃太甜的，酸甜口味他倒是喜歡。」

「那糖醋排骨呢？」伊蓮娜試探地問。

利昂點頭：「可以。」

範雅婷笑著接過選單：「我來點一些他愛吃的。」

一旁的賽巴斯欽笑著說：「你還真像亞德里安啊，連那種挑食的小毛病都一模一樣。」

伊蓮娜深有感觸地說：「不只像……是太像了。看到你，就像回到那個他還活著的時候。」

利昂神情微動：「我可以聽你們說說，我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嗎？」

伊蓮娜眼中泛起水光，語氣帶著溫柔的思念：「她是個很堅強、又有主見的孩子。從小聰明、懂事，做什麼都很有計劃，也有自己的想法。不過啊……小時候可頑皮了，聰明又調皮，還會拉著亞德里安翹課，被抓到就推給他。」

賽巴斯欽哈哈一笑：「他們兩個從幼兒園就認識了。那時亞德里安還把她當男生，結果被她追著打了一圈……不打不相識，就這麼黏在一起了。」

「她真的是……我見過最認真的指揮學生，」他補充道，「有次我帶她去參加交響樂排練，她眼睛整場都在發光，回家就說她決定要當指揮家。」

利昂安靜地聽著，臉上表情越來越柔和，眼中也多了一層前所未有的光。

「所以……我爸和我父親，會走上音樂這條路，是因為母親的影響？」他看向艾瑞克。

艾瑞克點頭，笑著說：「嗯，我當時被你媽拽著去學鋼琴的，那時根本不懂什麼是樂感……你媽說要有人給她指揮，她才有成就感。」

範雅婷在一旁憋笑：「你爸被你媽和你爸坑了不少次，這段過去可是我們最愛說的笑話之一。」

餐桌上笑聲與談話聲交織，氣氛逐漸放鬆起來。伊蓮娜與賽巴斯欽細細訴說著維若妮卡與亞德里安的青春故事，而利昂一邊吃著熱騰騰的糖醋排骨，一邊安靜地聽著，眼神溫柔。

他知道，這些故事，是他與父母唯一能共享的回憶。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真正與那段失落的過去產生了連結。他不是孤單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有人等他、有人想他、有人愛他。

他心裡的空洞，慢慢被一點一點填滿。

———

這一餐飯，成為他此生難忘的一頓。

在熱湯、笑聲與舊時光中，他感受到，自己從未被遺忘，也從未被放棄。

他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塊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