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三天，利昂百無聊賴地躺在病床上。

這是他在醫院的最後一晚——明天，他就可以出院了。

這幾天，經歷了範雅婷和艾瑞克的坦誠與安慰，利昂內心的陰霾漸漸散去。那些曾經讓他自我懷疑、覺得自己是外人的念頭，也開始慢慢鬆動。他甚至，久違地感到一絲輕鬆。

他拿起手機，在四人群組裡發了訊息。

「我明天就出院了，放假一起出去吃飯？」

訊息才剛發出沒幾秒，姜笑笑就跳出來回應：

「吃飯？好啊好啊！吃什麼？」

緊接著，穆曉陽也現身：

「你身體好了嗎？這麼放肆地吃？」

利昂笑著回：

「好很多了，這幾天都吃得超清淡，現在超想來一頓豐盛的。」

姜笑笑回了一個激動的貼圖，再附上一句：

「生病的人最需要好好補一補，沒錯！」

穆曉陽仍不放心：

「雖然補身很重要，但還是要忌口一點，別太補了。」

利昂回：

「放心啦，到時候肯定痊癒得差不多了。」

姜笑笑問：

「所以，我們到底要吃什麼？」

穆曉陽：「我都行。」

利昂：「看你們有沒有推薦？」

姜笑笑：「你們三個都沒意見？那小瑜呢？」

紀涵瑜這時才出聲：

「我也都可以，看你們安排。」

姜笑笑秒回：

「好！那我來找餐廳，找一家氣氛好的，我們好好吃一頓！」

利昂、穆曉陽和紀涵瑜一齊發了「沒問題」的貼圖，氣氛熱鬧又溫馨。

———

利昂剛把手機放下，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他沒抬頭，只習慣性地說：「媽？不是說好不用再送晚餐了嗎？我等下自己下樓買就好。」

一道熟悉卻意外的聲音響起：「是我。」

利昂一愣，轉頭看去——來人不是範雅婷，而是伊森。

他臉色頓時冷了幾分，語氣也不自覺變得疏離：「你來幹嘛？」

伊森沒有理會他的冷淡，只自顧自走進來，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來看看你。」

利昂撇開視線：「沒什麼好看的吧？如果沒事就回去。」

伊森看著他，眉頭微皺：「和我說話需要這麼冷漠嗎？」

「不然呢？」利昂冷笑了一下，「你到底想說什麼？」

伊森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只是想來跟你聊聊……你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利昂聽到這句，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聲音冷了幾度：「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伊森愣了一下，但沒有生氣，只是靜靜看著利昂。

「你也早就知道了吧？」利昂問。

伊森點頭：「嗯。我比你大五歲，那時候我已經會記事了，爸媽也沒特別對我隱瞞。」

利昂瞇起眼，情緒有些激動：「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怎麼不說？」

伊森反問：「我能說什麼？」

「告訴我，我不是爸媽親生的。我和你們不一樣，是個外人。」

伊森眉頭皺了皺，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那重要嗎？」

利昂冷笑了一聲，目光移向窗外：「怎麼會不重要？你難道不討厭我嗎？我搶走了原本屬於你的父母的愛……」

伊森一愣，旋即輕輕搖頭。

「我從來沒這樣想過。討厭你？怎麼會？」

利昂怔住，嘴唇微微顫抖：「……你沒有討厭過我？」

「沒有。」伊森語氣溫和而堅定，「說實話，我反而很開心你出現在我們家。」

「開心？」利昂困惑地看著他，語氣裡是止不住的懷疑。

伊森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回憶般的笑容：「我一直很想有個弟弟，能分享生活中的小事，也能陪我鬧、陪我玩。你來了之後，我終於有了這樣的存在。你的到來不是奪走，而是讓我多了一個能並肩的人。」

「我從來不覺得你是什麼負擔，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血緣上的弟弟。因為從你會走路、會說話那天起，你就是我家裡的一份子了。」

利昂靜靜地望著他，眼神開始變得不一樣。

他問得很輕，也很小心：「你……真的從來沒有討厭過我？」

伊森語氣篤定地回答：「從沒有。甚至可以說，我很慶幸自己有你這個弟弟。」

利昂低下頭，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他的指尖輕顫，視線也變得模煳。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那個多出來的存在。不是多餘的，不是被施捨的物件。他所擁有的這個家，從頭到尾都是真心給予的。

伊森看著他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利昂，我們是一家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利昂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他才低聲開口：「謝謝你，哥。」

———

那一夜，病房靜悄悄的。利昂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原來，他不只是「被接納」，而是一直都「被需要」、「被愛著」的人。

而這份愛，從未因為血緣而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