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放學後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校門外的商圈，落在一間間服飾店的展示櫥窗上，閃著溫暖的光。

姜笑笑一臉興奮地拉著紀涵瑜的手：「小瑜，陪我去挑裙子吧！聖誕舞會那天我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紀涵瑜有些遲疑：「我……我可以陪妳去，但我不打算買。」

「那當然啊！」笑笑大咧咧地笑了，「今天的主角是我嘛～」

她蹦蹦跳跳地拉著紀涵瑜走進一間佈置溫馨的服飾店，暖黃的燈光打在一件件懸掛的洋裝上，蕾絲、緞面、雪紗、亮片，每一件都像是夢裡才會出現的衣裳。

姜笑笑興奮地穿梭在衣架間，一邊拿起裙子比在身上，一邊問：「小瑜妳覺得這件粉紅色的好，還是那件酒紅色的更有氣質？」

紀涵瑜看了一眼，輕聲說：「我覺得……粉紅色那件，很適合妳。」

「真的嗎？那我去試穿！」笑笑走了幾步，突然回頭：「欸，不然妳也挑一件試試嘛？」

紀涵瑜一怔，手指緊握著包包的帶子，搖搖頭：「我……不用了，我只是來陪妳的。」

「拜託啦～」姜笑笑撒嬌地晃著她的手臂，「穿穿看嘛，不一定要買。妳這麼漂亮，穿裙子一定超好看！」

紀涵瑜退了一步，低著頭：「我真的不行……」

笑笑瞬間察覺到了什麼，那不是單純的害羞，而是藏在心底、很深的傷口。她不再強求，只是輕聲問：「小瑜……妳是不是，其實有些在意什麼？」

紀涵瑜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終於鼓起勇氣似地輕聲說：「我從小就……很胖，那種真的很胖的胖。我的手臂、大腿、肚子上都有肥胖紋。國中的時候有人笑我，說我穿裙子像火腿擺盤……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敢穿裙子了。」

姜笑笑怔住了。這是她從未聽過的故事。她一直以為紀涵瑜只是沒自信，沒想到她曾揹負著這樣沉重的過去。

「小瑜……」她握住對方的手，眼神真誠：「妳現在真的很漂亮。瘦下來不是最重要的，就算沒瘦，有紋路也一樣是妳的一部分。那不會讓妳變醜，那些只是——妳努力過的痕跡。」

紀涵瑜的眼中泛起水光，聲音有些顫抖：「可是我就是會在意……每次看到那些紋路，我就會想起以前的我，被嘲笑、低著頭走路、不敢拍照……我不想再回到那個樣子。」

姜笑笑沒有立刻回話，而是靜靜看著她，然後輕聲說：「可妳已經不是那個人了啊。現在的妳，會在課堂上舉手發言，會保護朋友，會笑著走在人群中……妳變得那麼強，那些小小的痕跡，根本定義不了妳。」

紀涵瑜望向旁邊的鏡子，那裡的女孩，皮膚白皙、眼神有光，臉頰因情緒泛紅，看起來……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輕聲說：「那……我可以只試穿看看嗎？不走出去、不給別人看。」

笑笑眼睛一亮，像拿到什麼重大勝利：「當然可以！我幫妳挑！」

她像小將軍一樣在衣架間翻找，最後找出一件柔白色的長裙。裙身帶著若有似無的花紋，紗層如冬日雪花般輕盈柔軟。

「這件！」笑笑把裙子遞給她，「像冬日的雪，很適合妳。」

紀涵瑜接過裙子，走進試衣間，拉上簾子。幾分鐘後，當她拉開簾幕，看見鏡中的自己——那一刻，她唿吸微微一滯。

她看起來……不只是「不差」。甚至……有點漂亮。

姜笑笑從鏡子旁探頭出來，一看到她立刻眼睛發亮：「天啊小瑜！這也太美了吧！真的！我沒在誇妳！妳快自己看看！」

鏡中女孩的眼神裡，閃過一道從未出現過的光芒。

「……我也覺得，好像……可以試著再相信自己一點點了。」

———

在姜笑笑的鼓勵與陪伴下，紀涵瑜終於點頭，答應參加聖誕舞會。

原本她只打算穿普通衣服出席，可是聖誕舞會這天一早，姜笑笑便帶著一大堆袋子風風火火地跑來紀家。

紀涵瑜一臉困惑：「笑笑，妳……妳這是要幹嘛？」

「幹嘛？當然是來打扮妳的啊！」姜笑笑理所當然地說。

紀涵瑜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被她推著往樓上走。路過客廳時，笑笑還不忘向紀家長輩打招唿：「紀爺爺、梁奶奶，你們好！」

紀牧從報紙後探頭出來笑著說：「笑笑來了啊！」

梁姝微笑：「來家裡玩呀？」

「不只玩哦，我要借走小瑜一下～」笑笑眨眼，便牽著紀涵瑜消失在樓梯轉角。

紀牧轉頭問梁姝：「她們是要……？」

梁姝笑笑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看起來很認真。」

———

兩人在房間裡忙了一整個上午，連紀沐煮好的午餐都顧不上吃。

下午，當紀涵瑜走下樓時，客廳裡的兩位長輩都愣住了。

她穿著那天試穿過的白色洋裝，裙襬輕輕垂落，腳上是低跟小皮鞋。她的頭髮被電棒燙出自然的弧度，綁成柔和的公主頭，戴著小巧的髮飾。臉上是淡淡的妝容，不濃，但恰到好處，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雪地裡的白花，在陽光下悄悄綻放。

她的眼神依然靦腆，但不再是退縮，而是一種謹慎而真實的自信。

紀涵瑜有些驚訝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向笑笑：「這件……不是那天試穿的那件嗎？」

「我那天后來回去幫妳買了呀～」笑笑笑得燦爛：「我就知道這件真的很適合妳！就算妳沒去舞會，也可以穿著自己喜歡的樣子走下去。」

紀涵瑜望著自己，不自覺抿嘴一笑。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躲在厚重得長袖長褲後面、不敢正眼看自己的女孩。

她知道——她正在一點一點地，走向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