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風吹得人忍不住縮起脖子，紀涵瑜把圍巾又往上扯了扯，可無論衣服多暖，心底那股冷意仍像冰一樣緊緊貼著。

她獨自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腳步聲在空蕩的人行道迴響，顯得更加孤單。

公車搖搖晃晃地駛來，她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燈火通明，霓虹與街燈交錯，映出一幅幅溫暖的景象——可那與她無關，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只能看，不能觸碰。

車到站，她踏下臺階，冷風更勐烈地撲在臉上。

「小瑜！」

熟悉的聲音劃破寒夜。

她下意識抬頭看去——穆曉陽站在公車站牌下。那裡明明沒有路燈，可他在的地方，卻像是被光籠罩。

他朝她揮手，露出溫暖的笑容，然後邁步走來。每一步，都像將黑暗一寸寸點亮。

紀涵瑜本能地想往後退，卻又捨不得。哪怕只是一瞬，她也想多沐浴在這片光裡，不想回到那無邊的孤寂。

穆曉陽走到她面前，仔細看著她的神情，眉心微微蹙起。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語氣輕柔：「還好嗎？」

那一下溫度透過髮絲傳來，溫暖得讓她忍不住抬手輕輕覆在剛被撫過的位置。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吞沒：「嗯…我沒事。」

他似乎看穿她的逞強，卻沒有戳破，只笑了笑：「那，回家吧？」

她輕輕點頭，並肩走了起來。紀涵瑜刻意放慢腳步，心裡暗暗想著——如果走得慢一些，時間是不是也能慢下來？她不想與這座城市，與這些人，說再見。

穆曉陽瞥了她一眼，像是察覺了什麼，沒有催促，只靜靜陪在她身旁，腳步和她一致緩慢。

———

終於走到家門口，紀涵瑜站在門前，卻遲遲沒有推門。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跟爺爺、奶奶說自己要離開，更不想承認這一切是真的。

穆曉陽忽然開口：「小瑜，可以陪我在門口坐一下嗎？」

她愣了愣，抬眼對上他的視線，眼底那抹光讓她下意識點了頭。

兩人坐在花圃的矮圍欄邊，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穆曉陽從袋子裡取出一個小巧的蛋糕盒，遞到她面前。

「給你吃。」

紀涵瑜眨了眨眼，接過來，疑惑地問：「巧克力蛋糕？為什麼？」

他笑了笑，眼神像在看一件很寶貴的東西：「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不都喜歡吃巧克力蛋糕嗎？」

她怔住，忍不住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有在注意你啊。」他語氣理所當然。

她輕咬下唇：「可是…我從來沒跟你說過吧？」

他偏頭看著她，眼底閃著一絲調皮：「沒說過就不會知道嗎？」

她皺了皺眉：「口味這種事，不是本人說了才知道嗎？」

他緩緩搖頭，嘴角微揚：「不對。喜好是最容易被在意你的人發現、記住的。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你爺爺、奶奶、我、笑笑、利昂…我們都知道。」

她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要不我說給你聽？」他眼神裡帶著點挑戰意味。

「好啊，看你說得準不準。」她雙臂抱在胸前，假裝淡定。

穆曉陽清了清喉嚨，語速不快：「你最愛的主食是米飯和粥，不愛吃麵包。蔬菜都行，但不碰青椒、茄子。水果最愛芒果、草莓、小番茄，最不喜歡蘋果和奇異果。飲料只喝果汁，尤其喜歡檸檬類的酸味，不喝綠茶、咖啡、奶茶。」

紀涵瑜愣愣地看著他，連唿吸都慢了半拍：「…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笑了笑，語氣像在說一件最平常的事：「跟你吃過幾次飯就知道了。你討厭的東西一口都不碰，喜歡的就會多吃幾口。還有，你很愛吃蝦和海鮮，但因為不會挑魚刺，所以很少吃魚。你也喜歡炸雞、蛋糕、可樂，可是怕胖，所以忍著不碰。」

她愣了好一會兒，輕聲道：「這些…都是你觀察出來的？」

他認真點頭：「是啊。那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她有點得意地揚起下巴：「知道。你什麼都吃，但不碰芋頭、榴槤、青豆、秋葵。愛吃南瓜、紅蘿蔔、茼蒿。飲料最喜歡烏龍茶、麥茶。水果愛芭樂和水梨。」

他笑了，眼神溫柔得像能融化夜色：「你看，你不是也記得很清楚嗎？如果真在意一個人，就算對方沒說，你也會去看、去記住。哪怕只聽過一次，也會放在心上。」

紀涵瑜聽著，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是啊，如果在意，又怎麼會需要別人一次又一次提醒？

「對啊…」她低聲應著。

「那現在，吃蛋糕吧。」他輕聲打斷她的思緒。

她點頭，拆開包裝。是一個四吋的小蛋糕，上面點綴著鮮紅的草莓。

他將叉子遞給她：「快吃，看看好不好吃。」

她挖了一口送進嘴裡，甜中帶點微苦，正是她最喜歡的味道。眼睛亮了起來，抬頭對他笑：「好吃。」

他鬆了口氣，唇角微微上揚：「那就好，我還怕你不喜歡。」

「你要不要也吃一口？」她把蛋糕推過去。

「可以嗎？」他眨了眨眼。

「一起吃。」她的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拿出另一把叉子，挖了一口嘗下，邊吃邊點頭：「真的好吃。」

兩人就這樣在寒夜裡，並肩分食著一塊小小的巧克力蛋糕。

甜味慢慢驅散了心底的寒意，紀涵瑜覺得，自己好像能再多停留一點點。

紀涵瑜吃著蛋糕，她看著穆曉陽，感受著當下。她想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