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為你好
齊沐蘭盯著紀涵瑜,聲音柔和卻帶著審視意味:「小瑜,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紀涵瑜低下眼,淡淡回了句:「挺好的。」
「那你和剛剛那幾個朋友相處得怎麼樣?」齊沐蘭的語氣像在盤問,而不是單純關心。
「相處不錯。」她依舊簡短應答。
「他們成績怎麼樣?」
聽到這話,紀涵瑜眉心一緊。她抬頭直視齊沐蘭,語氣中透著不耐:「我是交朋友,成績好壞有差別嗎?」
齊沐蘭眉頭一皺,語調變得嚴厲:「你忘了我說過的話嗎?交朋友就要交有價值的,沒價值的就別浪費時間。」
紀涵瑜忍不住冷笑:「拼命去融入不屬於自己的圈子,把自己逼得筋疲力盡,這樣就是‘好’嗎?」
「累點怎麼了?」齊沐蘭理所當然地說,「要多結交比自己優秀的人,將來會幫到你。你還小,不懂。媽媽這樣要求你,是為你好。那些朋友要是不行,你就別再跟他們來往。」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他們絕交?」紀涵瑜的眼神逐漸冰冷。
「媽媽是在幫你的未來把關。」齊沐蘭不容置疑。
耳邊又是那句老話——「媽媽是為你好,媽媽不會害你。」
這句話,像無形的手,緊緊掐住她的喉嚨,讓她透不過氣。
「媽,」她忍不住打斷,語氣銳利,「你這次來晨曦市,到底有什麼事?」
齊沐蘭愣了下,隨即露出一抹柔笑:「爸爸媽媽只是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
「想我?」紀涵瑜笑了,笑意卻帶著明顯的嘲諷,「我來晨曦市一年多,除了過年那次你主動找過我,其餘時間連個訊息都沒有。現在突然說想我……媽,你覺得我會信嗎?」
「紀涵瑜!」紀珩的聲音拔高,滿是指責,「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我一直都好好說話。」紀涵瑜咬緊牙關,字字如冰,「所以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你是不開心我們來看你?還是在怨我們不常來?」齊沐蘭的眼神透著審問。
「我不敢怨。」她冷淡回應,「只是,如果只是想見我,不必特地請假、花這麼多錢買這一桌子的東西吧。」
「這些不都是你愛吃的?」齊沐蘭語氣理直氣壯。
紀涵瑜看著桌上一堆食物,心底湧上一股荒謬感——漢堡、披薩、薯條、菠蘿麵包、蘋果派、珍珠奶茶……一樣都不是她喜歡的。
「媽,你怕是記錯了吧?這些是姐姐愛吃的。我討厭麵包,蘋果是我最不愛的水果,珍珠奶茶我更喝不了。紅茶、綠茶會讓我心悸,奶精會讓我頭暈想吐。」
齊沐蘭怔住,顯然不知道。她的眼神閃過一絲心虛:「我不知道……你怎麼不說?」
「我說過很多次。」紀涵瑜盯著她,語氣發冷,「可你每次聽完就忘,下次還是照買。這不是服從性考驗是什麼?我不吃,你就說我不懂事、龜毛。」
「你本來就龜毛,」紀珩插話,滿是嫌棄,「別人都能吃,就你不能吃。」
紀涵瑜吸了口氣,笑得心灰意冷:「是啊,在你們眼裡我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她喜歡的,我就該喜歡。所以,別繞圈子了,有事就直說。」
齊沐蘭終於說出口:「你休學吧。」
紀涵瑜愣住。
「重新考大學,去讀師範。你現在的學校和科系不適合你。」
「不適合我?還是不適合你們的安排?」她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怒火,「我不可能休學,也不會去考師範。」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齊沐蘭冷聲道,「師範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我不是讀師範的料,能考上聖曦已經是奇蹟。我考不上,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考不上?那就補習,一年不行兩年,我會監督你直到考上。」
「我不要,為什麼要浪費時間?」
「紀涵瑜!」齊沐蘭聲音拔高,「這學期結束你就休學,寒假回明溪市補習。不然我親自來辦!」
「一定要逼我嗎?」紀涵瑜眼底閃過一抹絕望。
「不是逼你,是為你好。」
「如果我不呢?我的未來,我自己決定。」
「你最好聽你媽的!」紀珩拍桌怒吼,「當初就不該讓你來這鬼地方,不知道你爺爺奶奶怎麼教的,讓你敢這麼頂嘴!」
「就說孩子不能長期離開父母,」齊沐蘭冷哼,「再多住幾年,她不得翻天了?」
紀涵瑜聽著,反駁的力氣一點點被抽空——是啊,他們從來沒打算讓她自由。
她垂下頭,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後面,她不再多說一句,只是機械地點頭,將那些自己不喜歡的食物一口口嚥下。
———
飯後,齊沐蘭和紀珩便動身回明溪市。
在月臺上,齊沐蘭握住她的手,笑得溫柔卻透著壓迫:「小瑜,要乖乖聽話,媽媽在明溪市等你回家。」
紀涵瑜只是點頭。
火車緩緩駛離,兩道人影被吞沒在長長的月臺盡頭。
她轉身,腳步沉得像揹著鉛塊,一步步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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