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穆曉陽的聲音依舊在繼續。

他的聲線帶著壓抑的顫抖，卻努力保持平穩。

「小瑜……你知道那天，我看著你消失在海里時，是什麼心情嗎？」

——那個場景瞬間閃過紀涵瑜腦海。

她心口勐然一緊。她知道，自己會被救回來，是因為穆曉陽不顧一切跳下去。可她一直不明白，她這樣一個被傷害、破碎的自己，為什麼值得他那樣做。

穆曉陽沉默片刻，聲音再響起時，已帶著明顯的顫抖。

「那天早上……接到你失蹤的電話，我整個人都慌了。我邊跑邊找，一邊瘋狂打你的電話，可是……你一次都沒有接，我怎麼都找不到你。那種害怕……真的快要把我逼瘋。」

他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節泛白，聲音壓得很低。

「當我趕到海邊，看到你的手機靜靜躺在沙灘上的時候，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裡瘋狂蔓延……我拼命告訴自己——你只是開玩笑，你不會那樣做。可當我抬起頭時……卻看到你，正往海里走。」

說到這裡，他的喉嚨哽住，眼眶漲得發熱。

「小瑜，那一瞬間，我真的快瘋了。我拼命朝你跑去，拼命喊你的名字，只希望你能停下來，可是你卻那麼決絕。你知道嗎？我當時有多麼恨自己！恨自己沒有早點看出你的痛苦，沒有陪在你身邊。如果我能多關心你一點，你會不會就不會那樣做了？我覺得自己根本不配當你的朋友，因為我不夠好，不夠愛你……所以才會忽略了你。」

——房間裡。

紀涵瑜緊緊捂著嘴，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搖頭，心裡一遍遍否定：不是的……不是他的錯。他做得已經夠好了，是自己太脆弱，才會走到那一步。

門外，穆曉陽的聲音沙啞下去，卻依舊堅持。

「我看著你消失在海里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救你。所以我跟著跳了下去。」

他閉上眼，眼前浮現那冰冷刺骨的海水。

「被海水淹沒的感覺……真的很痛苦。那麼冰涼，壓得我快要窒息。我突然想——你是得下多大的決心，才會選擇那樣的方式……」

他唿吸急促，聲音忍不住顫抖。

「我拼命尋找你的身影，可是……我高估了自己，很快我也快沒有力氣了。那一刻，我好後悔，好恨自己的無能，什麼都做不到。但同時……我也慶幸，至少我能陪你一起跳下去。至少……你不會孤單。」

話到這裡，他的嗓音已經帶著哭意。

「後來，上天保佑……在我快要放棄時，我看見了你。那一瞬間，我突然有了力氣，瘋了一樣往你身邊遊。當我抓住你手的那刻……小瑜，那種感覺，就像是失而復得的寶物。我拼命帶著你往岸上游，哪怕全身快要散掉。」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斷斷續續。

「我們上岸後，你還是沒有反應，你的手那麼冰……我真的害怕極了。我一邊握著你，一邊不停地祈禱——求老天不要這麼殘忍，把你帶走……我只希望你醒過來，哪怕只是動一動都好。那幾分鐘……比我一生都還漫長。直到你終於睜開眼睛，我才真正鬆了口氣……因為你還活著。」

說到這裡，他無法再繼續，紅著眼，死死咬著牙。

——房內。

紀涵瑜早已哭成淚人。她從沒想過，在她最決絕的時候，會有人這樣拼命抓住她、陪她。心裡的痛與酸，像決堤般洶湧。

——門外。

穆曉陽沉默了好一陣，才深吸一口氣，努力收拾起情緒，輕輕敲了兩下門。

他的聲音變得柔和，帶著溫暖的堅定。

「小瑜，時間不早了，你該休息了。你知道嗎？在我心裡，你是我見過最棒、最勇敢的人。那麼多的事情你都一個人承受下來，還能走到現在……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他語氣逐漸堅定。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再走出來。有一天，你一定還能和我們一起笑、一起鬧。因為你本來就是最堅強的。小瑜，我們都會等你。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房內。

紀涵瑜聽著，眼淚像斷了線一樣湧出來。這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人這麼直接肯定她的努力，肯定她的存在。

——門外。

穆曉陽靜靜等著，裡面依舊沒有聲音。他低下頭，苦笑了一下，心底隱隱失落。

「……那我先走了。小瑜，早點休息吧。」

他起身，轉身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咔嗒」。

穆曉陽愣住，整個人僵在原地。那聲音清晰而真切——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

他勐然轉過身。

門縫拉開，一個瘦小卻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紀涵瑜站在那裡，眼淚不斷滑落，雙眼哭得通紅。

「……小瑜。」

他幾乎不敢相信，眼眶瞬間泛紅，下一秒已經衝了過去，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小瑜，我終於等到你了。」

懷裡的紀涵瑜點了點頭，終於放聲大哭。她的哭聲從無聲變成有聲，哀痛、委屈、釋放，全都爆發出來。她顫抖著手，回抱住穆曉陽，像是要把自己牢牢抓住不再放開。

穆曉陽眼淚也跟著掉下來，他一隻手緊緊抱著她，另一隻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聲音哽咽卻溫柔。

「哭吧……小瑜。沒關係的。因為我會一直在。永遠都在。」

——那一刻，他們終於不再隔著一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