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裂縫中的光
今天已經是紀涵瑜自我封閉的第八天。
利昂依舊準時來到她的房門口。這些天,他每天都只是安靜地坐著,讓琴聲代替自己說話。然而,看著依舊緊閉的門,他第一次感覺到力不從心。
這八天來,他們每個人都傾注心力——陪伴、鼓勵、溫柔的話語、甚至沉默的守候。可紀涵瑜始終沒有任何回應。今早,他們還在客廳裡討論該如何做才能讓她快點好起來,可所有的方法都嘗試過了,卻依舊沒有好訊息傳出。那種無奈與挫敗感,如同厚重的陰雲壓在每個人心頭。
利昂放下手機,雙手微微顫抖著,不自覺地繞著衣角。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落在門縫上,聲音低沉卻真誠。
「……紀涵瑜,這麼多天了,你聽了這麼多首曲子……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什麼,還能說什麼。」
走廊靜得只能聽見心跳。利昂抿了抿唇,像是下定決心般繼續開口。
「我不知道你到底經歷了多大的痛苦……才會讓你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但我想告訴你,我……懂那種感覺。」
他聲音漸漸發顫,像是揭開深藏的傷口。
「那是我手受傷的時候。醫生說……我可能再也沒辦法彈琴了。那一瞬間,我覺得天塌了。夢想沒了,人生也沒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意義。那段時間,我自暴自棄過,也想過乾脆就此結束一切。」
說到這裡,他苦笑了一聲,眼神黯淡,卻努力讓語氣平穩。
「後來……我花了很久,才走出來。即便到現在,那道傷口還在,它依舊痛。但我學會了接受它,帶著它活下去。」
利昂沉默片刻,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絲顫抖。
「紀涵瑜,我想和你說一個秘密……其實,我不是現在父母的親生孩子。我的親生父母早就死了。可是……我很慶幸,因為我還有現在的家人,還有愛我的人陪著我。所以,就算受傷了,我還能走下去。」
他的指尖輕輕碰了下門,像是一個溫柔的請求。
「如果你願意……我們都在等你。我們不會走。」
———
房間裡。
紀涵瑜蜷縮在床角,雙手緊攥著毯子。利昂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利箭,直直刺進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不是親生的……」
「差點失去夢想……」
她從沒想過,優雅溫柔、看似一帆風順的利昂,竟也揹負著這樣的痛。那份驚訝讓她唿吸一窒,胸口悶得發疼。她喉嚨酸得發緊,想張口,卻依舊沒有勇氣發出聲音。
但她知道——她聽進去了。
而門外的利昂,安靜地等待。雖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但他聽見了門內傳來急促卻明顯的唿吸聲。他垂下眼,心中微微一震:她在聽。
———
第十天晚上。
這一晚,換成穆曉陽。
他抱著一疊照片,坐在門口,語氣平靜卻透著期待。
「小瑜,時間過得好快……今天第十天了。你心情有好點嗎?還是……還是依舊難過呢?」
房內的紀涵瑜聽見他的聲音,心口一酸。她從床上慢慢挪到門邊,背靠著門板坐下。這兩天,只要有人在外面說話,她就會坐到這裡來靜靜聽著。比起一開始的麻木,她確實好了一些。只是,她仍害怕,仍恐懼。這個房間是唯一能給她安全感的地方,她還沒有勇氣踏出去。
穆曉陽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眼神裡有光,卻也有心疼。
「小瑜……今天,我帶了一些照片來。妳看看吧。」
他蹲下身,把一張一張照片從門縫裡塞了進去。塞完後,他重新背靠著門,靜靜沉默,給她時間去看。
房內的紀涵瑜愣住,怔怔伸手撿起那些照片。她一張張翻看,發現這裡有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場景,但共同點是——每一張裡都有她。
門外,穆曉陽的聲音低低響起。
「小瑜,那些照片,都是我認識妳以後拍的。」
紀涵瑜視線停在第一張——明溪火車站。畫面裡的她低著頭,拖著行李,孤單的身影顯得渺小。
外頭的聲音溫柔響起:
「妳有看到那張火車站的照片嗎?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當時沒有注意,只是無意間拍到的。可後來我想,也許……從那一刻起,妳對我,就已經不一樣了。」
紀涵瑜鼻頭一酸,視線模煳。
她又翻開第二張——阿薇雅灣的夕陽。照片裡的她雙眼緊閉,雙手交握,像在祈禱。
穆曉陽輕聲道:
「小瑜,妳還記得那次嗎?妳說妳不喜歡拍照,因為覺得自己長得不好看。而我告訴妳,美與醜不該被定義。妳知道嗎?那時候的妳……真的很漂亮。夕陽灑在妳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美得讓我移不開眼。」
紀涵瑜顫抖著手,淚水一滴滴砸落在照片上。
她繼續翻下去——有課堂上專注的自己,有咖啡廳裡忍不住笑的瞬間,還有在海邊迎風而立的背影……
每一張,都是她自己從未在意過的模樣。可有人,卻一直在看,一直在記錄。
她哭得止不住,肩膀不停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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