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週末夜晚，晨曦市的天空染上橘紅色的晚霞，空氣溫潤，不冷不熱。

四個人聚在姜笑笑家裡，火鍋的熱氣翻騰，香氣繚繞。湯底沸騰的咕嚕聲與他們此起彼落的笑聲交織成一種久違的輕鬆氛圍。

「你們聽我說——！」

「啪！」的一聲，姜笑笑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雙眼閃閃發亮，手機舉得高高的，「這裡！這裡有個露營區要辦螢火蟲觀賞活動耶！」

利昂被嚇得一愣，手裡的湯匙差點掉進鍋裡，「姜笑笑，妳幹嘛突然這麼大聲，嚇死人了。」

「不是啦，你們快看嘛！」姜笑笑興奮得整個人往前探，手機螢幕上是露營區的活動宣傳，「這是五月初的活動喔！他們說整片山林都會亮起來，像星星一樣，超夢幻的～」

她的眼睛裡像裝了一整片星空般亮晶晶。

「我們一起去好不好？我這輩子還沒看過螢火蟲呢！」

穆曉陽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螢火蟲啊，我以前去過一次。真的很漂亮，像一盞盞小燈在黑夜裡飛來飛去。」他的聲音柔和，像是在喚醒某段溫柔的回憶。

「我也沒看過……」紀涵瑜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利昂端起湯杯，輕輕一笑，「我也沒有。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哇～太好了！」姜笑笑興奮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差點把椅子撞倒。

「那就這麼說定了！」

笑笑當場打電話給露營區，語氣雀躍得幾乎要飛起來：「你好～我想預約五月初兩天一夜的露營活動！對～四個人！」

三人看著她手舞足蹈的樣子，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那種純粹的快樂，像是把最近壓在心頭的重擔都暫時吹散了。

這頓晚餐在輕鬆的氣氛中持續著，他們邊吃邊討論準備事項，誰帶零食、誰負責拍照、誰負責確認行程，連利昂都少見地被笑笑的興奮感染，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

時間轉眼來到五月初的週末。

陽光穿透樹梢，氣候溫暖宜人。穆曉陽開著車，後座堆滿行李與零食。姜笑笑一路上像只吱喳不停的小鳥，說個沒完；紀涵瑜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倒退，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了弧度。

「小瑜，妳很期待吧？」穆曉陽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嗯……有點。」紀涵瑜抿著嘴，眼神裡藏不住光亮。

利昂坐在副駕，手撐著下巴，靜靜聽著笑笑的喋喋不休，偶爾插上一兩句。車裡播放著輕快的音樂，空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自在。

———

抵達露營地時，已是下午三點。

營區位於半山腰，四周被蒼翠的樹林包圍，空氣清新，帶著溼潤的泥土與草香。

紀涵瑜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感受微風拂過臉頰，輕聲感嘆：「好舒服啊……」

姜笑笑站在她身旁，張開雙手大大伸了個懶腰，「對吧！這根本就是戶外天堂！」

這次的露營非常輕鬆，不用自己搭帳篷，營主早已準備好一切。

穆曉陽熟練地生火，「啪」的一聲，火星竄起，映亮四人的臉龐。

「好香啊～」姜笑笑眼巴巴盯著炭火，手上的肉串早已迫不及待。

利昂翻著烤肉，淡聲提醒：「姜笑笑，妳那串都快焦了。」

「哎呀！」笑笑手忙腳亂地轉動肉串，引來一陣鬨堂大笑。

炭火噼啪作響，夜色慢慢降臨，天空被靛藍覆蓋，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四人圍坐在一起，笑聲和火光交織成一幕溫暖的畫面。

———

晚上八點，營地主人帶著他們往山林裡走去。

蟲鳴此起彼落，夜色濃得像墨，只有手電筒的光劃開前方一小段路。

「好黑喔……」姜笑笑緊抓著紀涵瑜的手，聲音發抖，「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笑笑，妳不是最期待看到螢火蟲嗎？」紀涵瑜忍不住偷笑。

「是期待，但也沒人說這麼黑啊！」

營地主人笑著說：「要看螢火蟲，就得沒有光害。不過……還得看運氣。」

「啊？所以也有可能什麼都看不到？」

「嗯，有這可能。」

他們在空地上等了半個小時，風輕輕地吹過樹梢，林間依舊一片漆黑。

姜笑笑的肩膀慢慢垂了下來，「蛤……不會吧……」

穆曉陽看了營地主人一眼，「我們能再往裡走一點嗎？」

營地主人猶豫了幾秒，見四人臉上滿是期盼，終於點頭。

他們踩著溼漉漉的泥地繼續前行。夜色更深了，腳步聲被風吞沒。就在他們幾乎放棄的時候——

前方的樹叢間，一點光亮閃了起來。

接著，第二點、第三點……

一瞬之間，整片林子像被點亮。無數柔和的綠光在黑夜裡飛舞，像墜落人間的星辰。

「……好漂亮。」姜笑笑屏住唿吸，眼睛睜得圓滾滾。

紀涵瑜怔怔抬起頭，心頭有股柔軟的情緒慢慢漫開，彷彿這些溫柔的光撫平了她內心的皺摺。

「我說過吧，這是會讓人忘記煩惱的光。」穆曉陽輕聲說。

利昂站在最後方，靜靜看著他們，也看著漫天螢光，嘴角浮起一抹幾乎不被察覺的笑意。

這一刻，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光海里，風輕、樹影搖曳，螢火蟲像在夜色中為他們演奏一場無聲的樂章。

———

回到營地已近十點。

四人洗漱後鑽進帳篷，夜晚的山風清涼，空氣中混著草香。

「太好看了吧～我一定要記住今天！」姜笑笑抱著抱枕，在睡袋裡滾來滾去，笑得像個孩子。

「笑笑，妳剛剛不是差點哭了嗎？」紀涵瑜笑著戳她額頭。

「那是因為我以為看不到了嘛！」笑笑哼哼地說。

穆曉陽側躺著，靜靜聽他們鬧，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利昂靠在睡袋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三人，眼神裡有柔和的光。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笑笑在半夢半醒間喃喃說。

沒有人回話，但那一刻，空氣裡瀰漫著溫暖與默契。

———

半夜，紀涵瑜被壓得有點喘不過氣。睜開眼一看，笑笑睡姿豪邁地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她失笑，輕輕將笑笑擺正，幫她蓋好被子，然後踮著腳走出帳篷。

夜裡有點涼，星空無邊無際。她坐在椅子上，仰望滿天星辰，深吸了一口空氣。久違的放鬆感，讓心口的壓抑慢慢鬆開。

她拿出手機，開啟記事本，開始記錄今晚的心情。自從開始心理治療後，醫生告訴她，要學會誠實面對自己的情緒——不管是好的、壞的，那都是「她自己」。

「就知道妳會跑出來。」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紀涵瑜轉頭，看到穆曉陽披著外套走了過來。

他什麼也沒多說，只是自然地將外套披在她肩上，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你怎麼醒了？」她輕聲問。

「旁邊突然少一個人，當然知道是妳偷跑出來了。」他笑得溫柔，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有理所當然。

「……我只是想透透氣。」

「在寫什麼？」

「日記。」她指了指手機螢幕，眼神裡閃過一絲靦腆。

「今天開心嗎？」穆曉陽問。

「嗯，開心。」她的回答很輕，但是真心的。

「那和我說說吧，開心在哪裡？」

紀涵瑜看著滿天星星，聲音也柔了下來，「山上空氣很舒服，烤肉也很好吃，螢火蟲……真的好漂亮。我好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穆曉陽低聲笑了一下，「那以後我們可以常來。」

紀涵瑜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眼神裡有不易察覺的亮光。

他們肩並肩坐著，看著星空，也看著夜裡閃爍的螢光。夜風輕輕拂過，世界變得很安靜。

直到睡意襲來，兩人才慢慢回到帳篷。

穆曉陽一如既往地，用不喧譁、不壓迫的溫柔，靜靜陪在她身旁。

而紀涵瑜，也在這份溫柔裡，慢慢學會開啟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