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營活動結束後，四人又回到了日常的生活節奏。

五月的校園生機盎然，陽光灑在操場與樹蔭之間，連空氣都帶著一絲夏日的暖意。

學校活動牆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活動海報，像一場盛大的嘉年華：

運動競賽、休閒活動、暑期興趣班……各種活動讓整面牆熱鬧得幾乎找不到空隙。

其中，一張大紅色底的海報格外醒目。

上頭印著大大的字型：「晨曦大學藝術表演賽——對外公開，歡迎各年齡層藝術人才參加。」

晨曦大學 是當地最知名的藝術學院之一，音樂、美術、舞蹈等領域人才輩出。這次的活動不僅對校內學生，更向大眾開放，是一場「舞臺與夢想」的盛會。

———

放學時，四人正準備離開校門，卻看到活動牆前擠滿了學生。

姜笑笑被那人潮吸引，腳步一頓，整個人都繃緊了些。她的眼神閃爍，明顯很想湊熱鬧，但又不敢貿然拉著大家過去。

紀涵瑜看見她那「躍躍欲試卻猶豫不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笑笑，要不過去看看？」

「真的嗎？」姜笑笑眼睛一亮，聲音都帶著雀躍。

紀涵瑜點頭。話才剛落下，姜笑笑立刻興奮地牽起她的手，毫不猶豫地鑽進人群中。

「哇、等等——！」紀涵瑜幾乎被她拖得跌了一跤。

跟在後頭的穆曉陽和利昂都笑出了聲。

「你們小心點啊！」穆曉陽無奈地喊。

利昂忍著笑，對穆曉陽說：「走吧，我們也過去看看。」

———

人群裡熱鬧非凡，姜笑笑和紀涵瑜被擠在前排，看著滿牆五彩繽紛的海報。

姜笑笑眼花撩亂：「活動好多啊，都快看花眼了……」

紀涵瑜微笑著：「感覺都挺有趣的。笑笑，你有想參加的嗎？」

姜笑笑搖搖頭：「在考慮看看……」

這時，她突然指向那張紅色底的大海報，興奮地對利昂說：「利昂！你快看！音樂表演賽耶！你要不要去參加？」

利昂順著她的手望過去，海報上那幾個「音樂」、「舞臺」、「表演」的字眼像一根根針扎進他的心裡。

那是他熟悉的場域——也是他最怕回去的地方。

穆曉陽察覺到利昂的表情變化，眼神有點深。

利昂沉默地看著海報，胸口像是被什麼堵著。

他當然想站上舞臺。

他當然想再一次用音樂去感動別人。

可是，他的手……他的抖動……

穆曉陽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利昂？」

利昂像是驚醒般回過神，避開大家的視線，低聲說：「還是算了吧。」

三人對視了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姜笑笑不太懂，但她也沒勉強，只說：「走吧，沒什麼好看了，我們回家吧。」

於是四人一同離開人潮洶湧的校門口。

———

夜晚的屋內靜悄悄的，利昂窩在沙發上，一邊漫無目的地轉著頻道，一邊讓腦子空白。電視的聲音成了房子裡唯一的背景音。

「喀啦——」大門開啟，伊森下班回來。

以往他一回家總是直接上樓洗澡，兩人各過各的生活，冷冷淡淡，誰也不去打擾誰。

但今晚，他並沒有照舊。

他脫了鞋，沒有上樓，而是直接走向利昂所在的客廳。

利昂眉頭一皺，緊繃的肩膀明顯寫著「防備」。

「你有事？」他語氣有些冷，甚至帶著一絲不耐。

伊森沒說話，從包包裡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活動傳單，遞了過去。

「這是晨曦大學的表演賽。你……要不要參加？」

利昂一眼認出那張傳單，冷笑一聲，幾乎沒思考：「我不要。」

伊森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

利昂抬起右手，攤開，手指輕微地顫抖著。

那是他永遠無法忽視的傷口。

「你不知道為什麼嗎？我的手會抖啊。」

伊森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柔和：「可是……我聽說你的狀態好很多了。你現在不是還能在學校演奏嗎？」

「在學校彈跟上舞臺不一樣！」

利昂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有些顫抖，「在學校我只是個配角。沒人關注我，我可以放心彈。但上臺不一樣！所有人都在看我，一旦出錯……」

他話到一半，聲音卡住。

「我怕。」

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伊森看著他，眼神有些動搖：「你真的……不想再試一次嗎？」

「想啊！」利昂幾乎是吼了出來，眼圈微微發紅，「我想得要死！可是我不行！你懂嗎？我不行……」

客廳陷入一片寂靜。

電視還在播放著喜劇節目，但兩人的氣氛卻像壓抑的琴絃，緊繃到極點。

利昂深吸一口氣，壓抑情緒：「別說了，我是不會參加的。」

他轉身正準備上樓，伊森在背後叫住他：「利昂！」

利昂腳步微微一頓。

伊森語氣有點顫：「這次的表演……我希望我們能一起。像以前那樣，雙人演奏。」

「像以前那樣……」利昂喃喃地重複。

他嘴角扯起一個幾乎稱不上笑的弧度，低下頭，什麼也沒說，然後轉身離開。

———

房間裡，他坐在書桌前，燈光灑落在他的雙手上。

修長的手指因為緊張微微顫抖。

「像以前那樣嗎……」

腦海裡閃過的是他們年少時的畫面——

兩臺鋼琴，一首樂曲。

你一個音，我一個音；你一個錯，我一個笑。

那段日子，是他最純粹、最喜歡的時光。

而現在，他的手卻成了他最深的枷鎖。

利昂深深地垂下頭，眼神裡藏著痛苦與恨意。

他恨自己的無力，也恨命運在他最燦爛的時候，將他從舞臺上拉了下來。

房間很靜，靜到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但在這份寂靜之下，一顆埋藏已久的渴望，也在悄悄地、微弱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