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的音樂一首接一首地播放，時間悄悄流逝，彷彿空氣中都被拉長了。

利昂靜靜地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雙手撐在膝蓋上，胸口起伏還帶著些微亂調的唿吸。他抬起手，用力摩擦著臉，像是在抹去某種壓抑不住的聲音與情緒。

幾秒後，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恢復平靜，像是戴上了一層無形的面具。

「走吧，等等穆曉陽和紀涵瑜找不到我們。」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刻意壓抑著什麼。

姜笑笑愣了愣，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輕輕點頭，跟著他一同起身。

兩人並肩走回剛才休息的地方，遠遠地，就看到穆曉陽和紀涵瑜站在人群中，焦急地四處張望。

「人怎麼不見了？」紀涵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她邊說邊掏出手機撥號。

下一秒，姜笑笑的手機響起，利昂的手機也同時震動。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彷彿默契般同時轉頭，步伐漸漸快了起來。

「你們剛剛去哪裡了？」穆曉陽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不安。

「沒，去上廁所。」利昂語氣淡淡的，幾乎聽不出情緒。

姜笑笑也補了一句，笑容有些僵硬：「我剛好看到一家有趣的小店，就進去逛了一下。」

紀涵瑜和穆曉陽對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

今天的行程已經差不多，該看的、該買的都完成了，四人慢慢朝商場出口走去。

利昂伸手摟上穆曉陽的肩膀，兩人嘻嘻哈哈地說著什麼，像往常一樣熱鬧又輕鬆。

而站在稍遠一點的姜笑笑，腳步卻不自覺慢了下來。

她靜靜地看著前方兩個男生的背影，腦海卻閃過剛才他一個人坐在地上的模樣——那雙眼睛裡藏不住的疲憊與脆弱，就像裂縫悄悄出現在一道堅固的牆上。

「笑笑？」

「笑笑──」

紀涵瑜叫了她三次，她才勐然回過神來。

「嗯？小瑜，怎麼了？」姜笑笑的語氣有些慌亂。

「我剛剛跟妳說話，妳都沒反應啊。」紀涵瑜歪著頭，語氣又擔心又困惑，「妳在想什麼？」

姜笑笑愣了一下，搖搖頭，勉強扯出一抹笑：「沒什麼啦。」

她挽起紀涵瑜的手臂，兩人一起追上前方的男生。

但她心裡很清楚——那個畫面，已經深深刻進她腦海。

那雙顫抖的手，那抹刻意隱藏的情緒，怎麼都揮不掉。

她知道——對利昂來說，鋼琴絕不只是興趣而已。

———

幾天後的中午，陽光透過咖啡廳的玻璃窗灑進來，柔和得像輕輕的擁抱。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香氣與輕音樂，時間彷彿放慢了腳步。

紀涵瑜挖了一口蛋糕，抬眼就看到對面的姜笑笑正拿著叉子，一下一下戳著自己的蛋糕，那塊漂亮的甜點已經被戳得面目全非。

「……笑笑，蛋糕不好吃嗎？」紀涵瑜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姜笑笑回過神來，低頭看著那坨奶油混亂成一團的蛋糕，神情有點尷尬，慌忙搖頭：「不是啦……」

紀涵瑜微微一笑，語氣溫柔：「笑笑，妳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有這麼明顯嗎……」姜笑笑低著頭，小聲問。

「很明顯。」紀涵瑜點頭，語氣篤定。

姜笑笑咬了咬嘴唇，終於放下叉子，輕輕唿出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小瑜……如果妳有一個朋友，他明明遇到了困難，妳很想幫他，但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妳會怎麼辦？」

紀涵瑜愣了一下，眉眼柔和，語氣卻認真：「那妳知道他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知道一點……但不算全部。」

「那就試著和他聊聊吧。」紀涵瑜語氣很輕，卻像在慢慢引導她，「總得先知道事情的全貌，才有辦法幫他。不是嗎？」

姜笑笑的眼神有些不安：「可是……如果他不願意說呢？」

「那就多一點耐心。」紀涵瑜輕輕攪拌著杯中的吸管，嘴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沒有人會在一開始就把全部都說給別人聽。信任是慢慢累積的。先陪在他身邊，等他願意了，他自然會開口。」

姜笑笑怔怔地聽著，忽然開口：「就像穆曉陽對妳那樣？」

「對。」紀涵瑜點頭，眼神變得柔軟，「就像妳們那時陪著我那樣。」

那一句話像一道光，輕輕穿透了姜笑笑心裡那層薄霧。

她的眼神變得明亮，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讓他心甘情願地對我說的。」

———

幾天後的午休時間，陽光微斜。

飲料店門口擠滿了人，點單的聲音此起彼落。

姜笑笑和利昂站在等待區，並肩靠在牆邊。姜笑笑偷偷瞄著他，心裡的話已經在腦子裡轉了無數遍。

自從那天和紀涵瑜談過後，她就下定決心要找機會開口。今天，也許就是那個時候。

利昂被她熱烈的視線盯得有些發毛，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調侃：「這麼熱烈地看著我，是愛上我了嗎？」

姜笑笑翻了個白眼，冷笑：「自戀鬼。」

就是這樣的利昂——輕鬆、風趣，像什麼事都不會難倒他。也正因為如此，她更能察覺他情緒中的不對勁。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語氣難得地認真：「我可以……和你聊聊嗎？」

利昂的笑容一頓，眉心輕輕皺起：「……聊什麼？」

姜笑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手——那雙曾在舞臺上閃耀的手，如今在琴鍵上卻會微微發抖。

利昂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沉默了兩秒，抬起自己的手，語氣輕得幾乎像是早已預料：「妳是想問，為什麼那天我彈琴會抖吧？」

姜笑笑怔住，眼神有些心疼，然後輕輕點頭。

「沒什麼大不了的。」利昂笑了一下，那笑容卻淡得幾乎透明，「只是我……太懦弱了。」

那句話輕到像是風一吹就會散，但姜笑笑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喉嚨有點緊，想開口反駁，想告訴他「不是懦弱」。

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抬起手，像是關上了一扇門：「真的，沒什麼好說的。」

空氣在那一刻，靜得彷彿只剩下心跳聲。

這時，店員叫到他們的號碼。利昂很快起身，轉身去拿飲料，背影挺直，步伐乾脆，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姜笑笑靜靜地看著那道背影，心裡清楚——那是一扇門。

而她現在，還沒有敲門的鑰匙。

但她不會放棄。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那就慢慢來吧。